第一章

媽媽被打的時候，我沖上去拽爸爸的胳膊。他腳下一滑，后腦勺撞在茶幾角上，死了。

法醫(yī)說是腦溢血，和我沒關系。

我媽不認。

從十七歲到二十歲，她用了三年，把我從"女兒"變成了"***"。

***去了不下二十趟。

**的叔叔阿姨替我說話，她就在大廳里撒潑打滾，喊到嗓子劈了，瘸著腿也要爬起來罵。

學校門口堵過我三次。

舉著A4紙打印的照片，上面是我爸的遺照，底下歪歪扭扭幾個大字："還我丈夫命來。"

網(wǎng)上的帖子傳得更遠。

她把自己包裝成苦命寡婦，配上她用手機拍的哭臉，標題就叫"十七歲女兒親手害死父親，至今逍遙法外"。

評論區(qū)罵我的，上千條。

后來家里拆遷賠了一筆錢，她改嫁了一個退休的機關干部。

那人姓常。三居室的房子，一輛黑色轎車，兩個親生兒子早已成家，對她客客氣氣。

買衣服，做美容，出門打扮得體體面面。

她一個月給我五十。

不夠吃飯。

但凡我開口多要一分錢，她就拿眼刀剜我，說："你還有臉？你害死的那個人，是**。"

二十歲生日。

那天下了小雨，她破天荒給我打電話，語氣溫柔得不像她。

"小念，過生日了，媽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我信了。

到了常家，她拉著我往陽臺走。六樓。

我沒防備。

她的手貼上我后背的時候，我甚至還在想，她是不是終于原諒我了。

然后，一股力道把我推出護欄。

墜落的時候，風灌滿耳朵。

我什么都喊不出來。

抬頭看她。

她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臉上不是悲傷，不是猶豫。

是松了一口氣。

"你欠**一條命。還了。"

那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再睜開眼。

凌晨。一點零六分。

老式掛鐘嘀嗒嘀嗒響著。

我回到了十七歲，回到了爸爸爛醉回家、把媽媽往死里打的那個晚上。

大門被踹開。

酒味沖過來，比記憶中還濃。

"**！"

"賠錢貨！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

玻璃杯碎了一地。

好像是凳子被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