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之死------------------------------------------，悶熱得像蒸籠。，從寫字樓里晃出來。。早上九點(diǎn)進(jìn)公司，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diǎn)，中間只吃了一盒涼透的外賣。眼睛干澀得像塞了兩團(tuán)砂紙，頸椎發(fā)出咯咯的響聲，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散架?！傲帜枨笤俑母?，客戶說感覺不對。林默，這個方案明天早上要，辛苦加個班。林默，上個月的KPI沒達(dá)標(biāo)，你這個季度績效扣20%?！保衲е湟粯?。，普通二本畢業(yè)，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廣告公司做策劃。工資不高不低，剛好夠在這個一線城市活著——房租三千，吃飯兩千，交通話費(fèi)五百，再扣掉社保公積金，每個月能剩下一千多塊。，買不起一平米房子。，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像一頭拉磨的驢，永遠(yuǎn)在轉(zhuǎn)圈，永遠(yuǎn)走不出那個圈。，摸出手機(jī)看了一眼。：“某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員工猝死，年僅二十四歲?！保咽謾C(jī)塞回口袋。，比他還小兩歲。。他想著，腳步卻沒停。不敢停，明天還有三個方案要改，后天要見客戶，大后天要交季度總結(jié)。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哪怕累得快死了，第二天鬧鐘一響，還是得爬起來。
穿過那條走了無數(shù)遍的城中村小巷，路邊的**攤還在營業(yè)。油煙嗆人，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在劃拳，啤酒瓶碰撞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
林默聞著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停下來。一份炒面十五塊，夠他吃兩頓早餐了。回家煮包泡面，再加個雞蛋，一樣能飽。
走到城中村后面的河邊時，夜風(fēng)終于有了一絲涼意。
這條河叫清水河，名字好聽，其實臟得很。附近的生活污水都往里排，夏天的時候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林默每天上下班都要經(jīng)過一座小橋，他從不在橋上停留——味道實在不太好聞。
今晚倒是奇怪，臭味淡了很多，大概是前幾天下了場雨，把河面沖刷了一遍。
林默加快腳步，只想快點(diǎn)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平。
然后他聽到了哭聲。
很細(xì)、很弱的哭聲，從橋下面?zhèn)鱽怼?br>林默腳步一頓，往橋下看去。
橋墩旁邊的河堤上，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借著遠(yuǎn)處路燈昏黃的光，他看清了——是個孩子，看起來也就七八歲，扎著兩個羊角辮，蹲在河堤上哭。
“小朋友？”林默喊了一聲，“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小女孩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
她沒說話，只是哭。
林默嘆了口氣，往河堤那邊走?，F(xiàn)在的家長也真是的，這么晚讓孩子一個人跑出來。
“你家在哪兒？哥哥送你回去……”
話還沒說完，小女孩突然站了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她腳下是濕滑的河堤斜坡，長滿了青苔。
“別動！”林默臉色一變。
晚了。
小女孩腳下一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直地栽進(jìn)了河里。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老高。
林默的大腦空白了零點(diǎn)幾秒。
然后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起來。
他甩掉背包，踢掉皮鞋，縱身一躍，扎進(jìn)了黑漆漆的河水里。
水很涼，比他想象的涼得多。
六月的白天熱得像蒸籠，但深夜的河水冰涼刺骨。林默打了個激靈，嗆了一口水，又腥又臭的味道直沖腦門。
他顧不上這些，拼命往小女孩的方向游。
小女孩在撲騰，小手小腳胡亂拍打水面，一會兒浮起來一會兒沉下去。她在喊什么，但嘴里灌滿了水，聲音含糊不清。
“別怕！抓住我！”
林默游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女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林默差點(diǎn)被她拽下去，趕緊調(diào)整姿勢，單手劃水，另一只手托著她往岸邊游。
河堤很高，而且全是光滑的水泥斜坡，根本爬不上去。
林默試了兩次，都滑了下來，手掌磨破了皮，**辣地疼。
“救命！”他扯著嗓子喊，“有人落水了！救命！”
夜太深了，附近沒什么人。**攤那邊倒是有人，但隔著一條街，音樂聲劃拳聲蓋住了他的呼救。
小女孩的力氣越來越小，身體開始發(fā)沉。
“別睡！”林默急了，使勁拍她的臉，“醒醒！別睡！”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唇已經(jīng)發(fā)紫了。
林默咬著牙，托著她往橋墩那邊游。橋墩旁邊有一根排水管，不是很粗，但勉強(qiáng)能搭把手。
他把小女孩托上水管，讓她趴在上面。
“抱緊了，別松手?！?br>小女孩哆哆嗦嗦地點(diǎn)頭，手指死死摳住水管邊緣。
林默松了口氣，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
剛才那一番折騰，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他本來就是亞健康狀態(tài)，連續(xù)加班半個月，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他的腿開始抽筋，小腿肚子擰成一團(tuán)，疼得他直冒冷汗。
水很涼，身體很沉，手臂像是灌了鉛。
林默試著往岸邊游，但只劃了兩下，就沉了下去。
水灌進(jìn)鼻子、嘴巴，又腥又臭。
他拼命蹬腿，浮上來吸了一口氣，又沉下去。
岸邊的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碎掉的星星。
小女孩還在水管上趴著，哭著喊：“哥哥！哥哥！”
林默想說什么，但嘴里全是水。
他最后一次浮上水面，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來人啊——”
然后他沉了下去，沒有再浮起來。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冰涼的水包裹著他，像一雙巨大的手，把他往下拽。
很奇怪，到了這一刻，他反而不害怕了。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面。
大學(xué)畢業(yè)那天，他在校門口拍了一張照片，笑得像個傻子。
第一次領(lǐng)到工資，三千八，他給媽媽轉(zhuǎn)了兩千，媽媽說不用，讓他自己留著花。
上一次回家過年，媽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全是小時候愛吃的。
“默默，工作別太累了，注意身體?！?br>“知道了媽，我挺好的。”
他騙她的。他一點(diǎn)都不好。累得要死，窮得要命，看不到未來，也不敢說放棄。
對不起啊媽，兒子不孝，讓你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還有那些沒做完的方案，沒改完的需求，沒還完的花唄，沒交上的房租。
都不重要了。
全都，不重要了。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聽到小女孩的哭聲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掉進(jìn)過村里的池塘。那時候是一個路過的叔叔把他撈上來的，他嗆了好多水，哭得稀里嘩啦。
后來那個叔叔說：“娃兒，以后看見別人落水，也要救啊。”
他記住了。
他一直記著。
林默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這輩子，沒掙到什么錢，沒混出什么人樣，窩窩囊囊地活了二十六年。
但最后這一件事，他做對了。
不虧。
水面上，最后幾個氣泡咕嘟嘟地冒上來，碎了。
夜風(fēng)拂過河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然后歸于平靜。
遠(yuǎn)處，隱隱約約傳來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
但林默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他只來得及在心里默默念叨了最后一句話——
“下輩子……讓我躺著活吧……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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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