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授技
夜雨敲打著玲瓏閣的青瓦，聲如碎玉。
密室位于玉坊后院地下，入口藏在荷花池底的暗門之后。林琢玉端著藥碗穿過回廊時，雨絲斜侵，打濕了她月白的衫裙下擺。廊下燈籠在風里搖晃，將她纖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粉墻上，像一株雨中細竹。
梅娘已在池邊等候，四十歲的婦人鬢角已霜，眼神卻亮如守夜的老雀。她無聲地指了指池水，接過藥碗，先自飲了一口。
“爹爹今日如何？”琢玉低聲問。
“說了一日胡話，”梅娘聲音嘶啞，“醒時只問你的‘三重天’練得怎樣了?！?br>琢玉心中一緊。所謂“三重天”，是林家透骨雕最高境界——一刀下去，玉中顯三重紋樣。祖父創(chuàng)此技，父親窮其一生完善，如今她苦練三年，也只能勉強在巴掌大的玉料上刻出兩重清晰紋路。
潛入池底，推開暗門，石階向下延伸。越往下，雨聲越遠，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河隱約的水聲，以及——某種奇異的、仿佛來自玉石深處的嗡鳴。
密室不大，四壁皆為整塊青石砌成。墻壁凹槽里嵌著十二盞魚油燈，燈焰紋絲不動。中央石臺上，林懷素仰臥著，身上蓋著素色錦被。這個曾經(jīng)名動江南的玉雕圣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唯有握刀的手還保持著某種僵直的弧度，像是隨時準備去取某件看不見的工具。
“爹爹?！弊劣窆虻绞_邊。
林懷素睜開眼。那雙眼睛渾濁如蒙塵的古玉，卻在看見女兒的瞬間，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他嘴唇動了動，梅娘會意，從墻角鐵柜中捧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開剎那，滿室生輝。
那是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玉料，長約尺半，寬約一掌，厚三寸。其質(zhì)如羊脂凝凍，卻在玉肉深處，絲絲縷縷的血色紋路蜿蜒流轉(zhuǎn)，像是雪地里潑開的朱砂，又像寒梅綻放的瞬間被永遠封存。更奇的是，那些血紋竟似在緩緩游動——琢玉知道，那是光線在玉料內(nèi)部無數(shù)次折射反射造成的錯覺，林家先祖稱之為“玉魄”。
“雪里紅……”林懷素的聲音像枯葉摩擦，“洪武七年，太祖賞賜我林家先祖的貢玉。三代人……等了八十年……沒人敢動刀……”
他劇烈咳嗽起來，梅娘輕拍其背，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