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汴梁劫火，雙杰逢亂世
龍德三年，秋。
汴梁城外，黃沙卷著殘葉，撲在龜裂的官道上。殘陽如血，染透千里中原。
大梁，早已不是盛唐余輝下的盛世。
后梁末帝朱友貞昏聵殘暴，苛稅疊出，藩鎮(zhèn)擁兵自重，晉軍李存勖鐵騎步步南侵。亂世已至，人命賤如芻狗。
官道旁的破落山神廟，斷壁殘垣，寒風(fēng)穿堂而過，卷起滿地塵土與枯草。
沈硯辭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指尖捏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玄鐵短匕。
他十七歲，面白清瘦，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青衫，眉眼淡漠，眼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死寂與鋒芒。三天前，汴梁城郊的那個夜晚，他的家，沒了。
苛吏催繳重稅，亂兵趁火劫掠，父母兄長，鄰里鄉(xiāng)黨，盡數(shù)死在刀兵之下?；鸸鉀_天，血淌滿院，唯有他，借著這柄祖?zhèn)鞫特?，拼死殺出重圍，一路奔逃至此?br>耳尖微動。
細(xì)碎的腳步聲極輕，帶著女子獨有的、克制的喘息，從廟后斷墻的陰影里緩緩傳來。不是亂兵，不是悍匪，氣息清冽，裹著十足的警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清香。
沈硯辭緩緩抬眼，視線不動聲色地掃向暗處。身形未動，掌心卻已悄然扣緊短匕，指節(jié)泛出青白。亂世之中，陌生人，即是潛在的殺機(jī)。
下一瞬，一道纖細(xì)的身影，從斷墻后緩步走出。
是蘇清鳶。
一身素色淺裙，裙擺沾著塵土與未干的血漬，烏發(fā)松松挽起，一支素銀簪斜斜插在發(fā)間。清冷眉眼，肌膚在亂世風(fēng)沙里依舊白皙，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與刻入骨髓的決絕。她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麥餅，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尖穩(wěn)穩(wěn)抵著銀簪尾部，那是她唯一的防身暗器。
鼻尖輕顫，她瞬間便嗅到了沈硯辭身上未散的血腥氣、壓到極致的殺氣，還有少年人強(qiáng)撐著不肯外露的滔天悲慟。抬眸的剎那，四目相對。
沒有慌亂，沒有怯懦，沒有半分多余的試探與遮掩。
兩個從血海尸山里爬出來的落難之人，只一眼，便讀懂了彼此眼底的恨意、隱忍，還有絕境里不肯熄滅的求生執(zhí)念。
“你也是從汴梁逃出來的？”
蘇清鳶先開了口，聲音清冷，不卑不亢，沒有半分柔弱乞憐，更無尋常女子的驚慌失措。
沈硯辭淡淡頷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冷意：“是。你呢？”
“汴梁蘇氏，蒙冤滿門，獨我一人出逃?！?br>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藏著覆水難收的血海深仇。大梁百年世家，一朝傾覆，只因不肯依附末帝身邊的奸相趙弘。滿門抄斬的那日，她靠著家傳的急救秘術(shù)裝死，硬生生瞞過劊子手，從死人堆里逃了出來。
沈硯辭的腦海里，驟然閃過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汴梁城內(nèi)，趙弘構(gòu)陷忠良、搜刮民脂；城外晉軍暗線滲透，收買亂兵苛吏，里應(yīng)外合；末帝猜忌宗室，屠戮功臣，大梁朝堂早已分崩離析，***里。他心中推演得清清楚楚，不出三月，晉軍必大舉南下，汴梁城破，此地必將淪為人間煉獄。
瞳孔微縮，他瞬間便有了判斷。眼前的女子，絕非普通落難的閨閣小姐。她懂隱忍，藏殺機(jī)，通人心，身懷秘術(shù)，是這吃人的亂世里，唯一能與他并肩、唯一能信的人。
孤身一人，必死無疑。
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手，方有一線生機(jī)。
就在二人短暫對視、暗中定下心緒的剎那，廟外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雜亂、狂躁，裹挾著悍匪特有的粗野狂笑，由遠(yuǎn)及近，瞬間便沖到了山神廟門前。
“哈哈哈！這荒廟**了！”
“搜！一個活口都別放過！女子留下，男子直接砍了喂狗！”
七八個悍匪手持砍刀鐵斧，騎著瘦骨嶙峋的戰(zhàn)馬，橫沖直撞地沖至廟前。為首的**滿臉刀疤，眼神兇戾，腰間掛著好幾枚染血的人頭，正是汴梁周邊臭名昭著、****的黃沙幫。這群人一路劫掠流民、屠戮落難世家，手上沾的鮮血，早已數(shù)不清。
危機(jī)，驟然降臨。
蘇清鳶身形微側(cè)，袖中的銀簪悄然出鞘，指尖暗暗發(fā)力，簪尖泛著極淡的幽光，淬了家傳的微量麻痹散，只沾肌膚，便能讓人瞬間四肢僵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