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額頭傳來的刺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指尖觸到的是一片黏膩——血。已經(jīng)半干了，結(jié)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覆在額角上。他愣了整整三秒。。，盯著屏幕上那只股票的K線圖發(fā)呆。窗外是陸家嘴永遠灰蒙蒙的天際線，桌上那杯美式已經(jīng)涼透了。然后呢？然后他好像趴桌上睡著了……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這是一間逼仄的小屋，滿打滿算不過十來平米。墻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里面的青磚。頭頂懸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連個燈罩都沒有，就那么孤零零地垂著。屋里的陳設簡單到寒酸——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的舊桌子、一把快散架的藤椅，外加墻角一個掉了漆的木柜。桌上擱著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鏡框上的紅漆都磨沒了。，走到桌前,拿起那面鏡子。。，大概二十出頭。皮膚很白，白得有些病態(tài)，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那種。五官倒是端正，甚至稱得上清秀，但眼眶微微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整張臉上寫滿了營養(yǎng)不良。額角那道傷口還在滲著淡**的液體，看起來是被什么東西砸的。，是他身上那件衣服。，洗得發(fā)白不說，胸口還用紅線繡了一行小字。陳遠志湊近了，一字一頓地認出來："資本家子弟陳遠志"。，無數(shù)記憶碎片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涌入腦海。，生于1945年，其父陳鶴年是京城"恒豐紡織廠"的老板。1956年公私合營，陳鶴年被迫交出企業(yè)經(jīng)營權，資產(chǎn)被核算為私股，每年領取5%的定息。從那以后，這家人就住進了這座四合院——說"住進了"其實不準確，確切地說是被安置到了前院的這兩間偏房里。正院那些氣派的北房、東廂、西廂，住的都是****的工人階級。 ，定息停發(fā)。陳鶴年一病不起，半年后就走了。陳家只剩**弱多病的寡母和一個剛滿二十一歲的兒子。，陳遠志。
"1966年……"陳遠志喃喃地重復著這個年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鏡框。
他前世是搞金融的，對歷史雖說不算精通，但二十世紀中國的大致脈絡還是清楚的。一九六六年，那場席卷一切的風暴才剛剛開始。他記得歷史課本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記載，記得紀錄片里那些模糊的黑白影像，記得父輩偶爾提及的只言片語——那些支離破碎的信息，此刻全部凝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胃里。
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資本家后代。
在這個年代，這四個字就是原罪。
"遠志！"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婦人跌跌撞撞地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稀粥，粥面上飄著幾片青菜葉子。她看見陳遠志坐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可算醒了！娘還以為你……"
陳遠志怔怔地看著這個婦人。記憶告訴他，這是他現(xiàn)在的母親，沈蘭芝。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明明才四十出頭，頭發(fā)卻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身上那件棉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這哪里像是一個曾經(jīng)錦衣玉食的資本家**？說是貧農(nóng)家的老**都有人信。
"娘……"陳遠志張了張嘴，這個稱呼生澀地從喉嚨里擠出來，"我沒事。"
沈蘭芝把粥碗擱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額角上的傷口，心疼得直哆嗦："那些挨千刀的，他們怎么下得去手！你爹在世的時候，可沒虧待過院里任何一個人……"
"娘！"陳遠志趕緊打斷她，壓低了聲音，"別說了，隔壁住了人。"
沈蘭芝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張著嘴愣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淚從她深陷的眼窩里滾落下來，砸在地上的青磚縫里。
陳遠志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心里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他不是真正的陳遠志，但那些記憶和情感卻真實地附著在這具身體里。他能感受到沈蘭芝對兒子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疼愛，也能感受到這具身體前主人被毆打時的恐懼和屈辱。
"娘，"他握住了沈蘭芝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以后咱們說話都得注意些。這年月，隔墻有耳。"
話音剛落，院里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媽了個巴子！差點給老子絆摔咯！"
這嗓門又大又沖，帶著一股子粗豪勁兒。陳遠志的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名字——何雨柱。院里人都叫他傻柱，鋼廠食堂的廚子，脾氣爆、嘴巴臭，但心不壞。
"你自己眼瞎怪誰？"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接上了，"許大茂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昨兒個又把人家陳家的雞給順了吧？"
陳遠志微微瞇起眼睛。許大茂。廠里的放映員，住東耳房，長得尖嘴猴腮，一肚子壞水。原主額頭上的這道傷，就是這個許大茂趁亂用磚頭砸的。借著"破四舊"的名號，公報私仇。
"你***血口噴人！那雞是無主的！"
"人家陳家都沒人了不成？你是打量著遠志那小子好欺負？"
沈蘭芝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把兒子往身后擋。陳遠志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邊，悄悄掀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院子里站了一圈人，中間是傻柱和許大茂，正像兩只斗雞一樣互相瞪著。傻柱擼著袖子，露出一截粗壯的前臂，許大茂則梗著脖子，雖然個子矮了一頭卻半點不慫。
北屋門口站著壹大爺易中海，手里托著茶缸子，眼神慢條斯理地掃著院子里的兩個人。這個人是四合院里的"老好人"，八級鉗工，平日里最會和稀泥。但陳遠志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危險——他永遠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讓你吃了虧都說不出來。
中院的貳大爺劉海中大腹便便地站在他家門口，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一副**的架勢。這人是七級鍛工，最大的愛好就是管事，動不動就要給人"上綱上線"。
叁大爺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前，他看起來斯文些，是小學老師，可那雙三角眼里，**時隱時現(xiàn)。
這三個人，是這座四合院里最有話語權的人。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吵什么？"易中海終于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自帶一股讓人不得不聽的威嚴，"大院里的事，等晚上的全院大會再說，別堵著道影響別人出門上班。"
全院大會。
陳遠志心頭一緊。他記得，今天晚上這場會，極有可能就是原主記憶中最恐懼的那一幕——有人提議要對他們家進行"抄家沒收"。
"許大茂昨天跟壹大爺嘀咕了好久，"沈蘭芝在他身后小聲說，"說什么咱們家肯定還藏著值錢東西，都是剝削來的，該上交……"
話說到一半，她說不下去了。
一九六六年的秋天，京城里到處都是"紅袖章"，抄家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fā)生。資本家、小業(yè)主、知識分子，甚至一些普通人家，只要被人盯上了，就可能一夜之間一無所有。陳遠志心里很清楚，如果真被抄了，以他們家現(xiàn)在的處境，恐怕連過冬的棉被都保不住。
"沒事的，娘，"他轉(zhuǎn)回身，用盡量平穩(wěn)的語氣說，"會有辦法的。"
他嘴上這么說，腦子里卻在飛速轉(zhuǎn)動。前世他是做金融的，最擅長的就是在危機中找到破局的角度?？涩F(xiàn)在他不是在交易室里操作K線，而是活生生地站在歷史的浪尖上。那些宏大的歷史敘事，變成了眼前真真切切的柴米油鹽。
傍晚時分，幾個孩子跑來拍門："陳遠志！陳遠志！壹大爺說讓你們家都去開全院大會！"
沈蘭芝的手又開始抖了。
陳遠志站起來，把身上那件繡著"資本家子弟"的中山裝抻平了，又給母親披上了一件干凈些的外衣。他動作很慢，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wěn)，仿佛是在給自己爭取最后一點思考時間。
"走吧，娘。"
院子里已經(jīng)擺好了陣勢。
正中放了一張八仙桌，桌后坐著三位大爺。壹大爺易中海居中，捧著茶缸子一臉莊嚴。貳大爺劉海中坐在左邊，挺著肚子，像廟里的彌勒佛。叁大爺閻埠貴坐在右邊，手里捏著旱煙袋，眼鏡片反著光。
院里其他住戶都搬了小板凳坐在四周，男女老少加起來得有四十幾口人。傻柱坐在最后面，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秦淮茹坐在中院柱子邊上，手里摟著五歲的丫頭，旁邊還蹲著倆半大小子——棒梗和小當。
陳遠志的目光掠過秦淮茹時，正好對上她一閃即收的眼神。
這是個寡婦。丈夫賈東旭前些年在鋼廠出了事故，留下她帶著三個孩子。廠里給了撫恤金，但分到手的卻只有少得可憐的一點——賈家那倆老東西把大部分錢都揣進了自己口袋。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娃，靠著丈夫微薄的撫恤金過日子，在這個院子里過得很不容易。
"人都到齊了吧？"易中海掃了一眼院子，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棵老槐樹下，"遠志來了沒有？沈蘭芝來了沒有？"
"來……來了。"沈蘭芝顫著聲應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像針一樣扎在身上。陳遠志扶著母親，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人群中間的空地上，就站在那張八仙桌的正對面。
他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自己額角的傷口上。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只是冷漠地旁觀。
"陳家嫂子，你先坐下，"易中海微微欠了欠身，語氣還算客氣，"今兒個叫大家來，主要是說說最近院里的一些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許大茂身上："大茂，你說說。"
許大茂蹭地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劃破夜空："壹大爺、貳大爺、叁大爺，各位街坊鄰居，我想說的就是——"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陳遠志："陳遠志家的剝削財產(chǎn)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