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前的跪影
粥桶前跪著三十七個人。
陳野排在第二十一位。破碗捧在手里，碗沿缺了半塊，像被狗啃過。他沒抬頭，眼睛盯著桶底那層浮著的米粒。風從西墻縫鉆進來，吹得他后頸的疤發(fā)*。三年了，那道疤沒好過。
小雨縮在他身后，背靠著糧倉生銹的鐵皮。她沒咳，但胸口起伏得厲害。衣領(lǐng)下露出半截青紫的靜脈，像一條干涸的河床。藥瓶空了，瓶身貼著她胸口，溫熱的。
趙鐵柱帶著四個打手從東邊過來。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他沒穿軍裝，但腰間別著半截槍管，槍柄纏著紅布——那是北區(qū)白狼賞的。
“今天粥少，人多?！壁w鐵柱站定，嗓門大得像在喊**，“誰敢插隊，斷手。”
沒人動。沒人敢動。
陳野的碗還空著。他前面那人剛接了半勺，湯里飄著兩粒米，他舔了舔嘴唇，沒敢咽。
趙鐵柱突然抬腳，踹翻粥桶。
嘩——
稀湯潑了一地，混著泥，像血。
人群往后縮，沒人出聲。只有小雨的咳嗽聲，短促，斷續(xù)，像破風箱。
趙鐵柱笑了，轉(zhuǎn)頭看小雨：“病秧子也配喝？”
他走過去，一把拽住小雨的衣領(lǐng)。女孩沒掙扎，只是把懷里的東西攥得更緊——半瓶水，瓶身貼著褪色的**貼紙，是**以前買的。
“這玩意兒，能換半塊壓縮餅干。”趙鐵柱捏著瓶子晃了晃，“**跪著求了三天，才分到一勺湯。你倒好，藏私房？”
小雨沒說話。她嘴唇裂了，滲出血絲。
趙鐵柱猛地一擰瓶蓋，水灑了一地。他抬腳，狠狠踩下去。
玻璃碎了。
水滲進泥里，像眼淚。
“廢物也配喝水？”他啐了一口，“**跪著，你躺著，你們一家子，都是垃圾。”
陳野沒動。
他手指捏著碗沿，指節(jié)發(fā)白。碗里還剩一滴湯，晃了晃，掉在泥里。
他低頭，看著那滴水。
趙鐵柱轉(zhuǎn)身，對身后人說：“明天開始，私藏水藥的，全家喂狗?！?br>人群沉默。
沒人敢抬頭。
老麻子在輪椅上，右腿空蕩蕩的，褲管垂在腳踝。他沒看趙鐵柱，也沒看陳野。他只是從懷里摸出一粒褐色藥丸，指尖沾著灰，輕輕塞進墻縫里——那道縫，剛好在陳野跪著的位置后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