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又下來了，但她沒再多說，擦了擦眼睛，轉(zhuǎn)身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屋里只剩下我和床上昏睡的念念。
我把銀針從木**里取出來，在油燈上烤了烤。三根針，一根扎百會，一根扎膻中，一根扎涌泉。這不是治病的針法，是鎖氣的陣法。
念念太小了，身上的氣運本來就薄，經(jīng)不起大陣折騰。我只能用最溫和的方式，先把她剩下的那一絲命格氣運穩(wěn)住。
銀**下去的時候，念念的身體抖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左手按住她的手腕，右手穩(wěn)穩(wěn)地捻針。三根針同時入體，在她體內(nèi)形成了一個微型的三角陣。
我能感覺到，她體內(nèi)的氣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往外流。
像是一個水桶底下被人扎了個**，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滲。
我用陣法把那個**堵住了。但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只要玄青布的奪運陣還在運轉(zhuǎn)，這個**就會不斷地被撕開。我堵一次，他扯一次。如此反復，念念的身體扛不住。
根本的辦法，是找到陣眼，毀掉它。
或者，不毀。
讓它反過來運轉(zhuǎn)。
我把針取出來，用布巾把念念額頭上的虛汗擦干凈。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點，呼吸也平穩(wěn)了些。
今晚先這樣。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我需要找到玄青布陣的位置。
奪運陣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布的，它需要一個特殊的地理節(jié)點，**上叫"龍脈末梢"。京城里的龍脈走向我清楚，真正能作為奪運陣陣眼的位置，不超過五個。
而玄青要偷偷布陣，不能選太顯眼的地方。皇宮不行，那是他自己的地盤，出了事第一個查到他。官道不行，人來人往容易被發(fā)現(xiàn)。
最可能的位置，是寺廟或者道觀。
京城里的寺廟道觀有幾十座，但坐落在龍脈末梢上的，只有三座。城東的太清觀，城西的普濟寺，還有城南的天寧庵。
三選一。
我躺在念念床邊的小榻上，盯著天花板，在腦子里把京城的**格局過了一遍。
太清觀是玄青的"掛名道場"，他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講經(jīng)說法，那里人多眼雜，不適合做隱秘的事。
普濟寺離皇宮最近，但那寺里的住持慧遠大師是個明白人，眼里揉不進沙子，玄青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動手腳。
天寧庵。
城南天寧庵。
那地方偏僻，香火冷清，住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尼姑，平日里沒什么人去。但它的位置，正好卡在京城南龍脈的第三節(jié)末梢上，是個天然的聚氣點。
如果我是玄青，我會選天寧庵。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一身素色布裙，挽了個最普通的發(fā)髻，提著一個竹籃子，里面放著幾個饅頭和一壺水，出了天師府的后門。
青竹要跟著，我沒讓。
"你留下守著念念。每隔一個時辰給她喂一次溫水。如果她醒了，別讓她說話，也別讓她哭，費神。"
青竹是我從小帶大的丫頭，跟了我十二年。她不懂術(shù)法，但她懂規(guī)矩，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從不多問。
我一個人出了門，沿著巷子往南走。
臘月的京城，街上行人不多。賣炭的老漢趕著驢車從我身邊經(jīng)過，驢蹄子踩在結(jié)了冰的青石板上，嘚嘚地響。幾個穿著棉襖的小孩蹲在墻根底下玩彈珠，凍得鼻頭通紅，笑聲倒是響亮。
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城南。
天寧庵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門很小，兩扇木門上的紅漆都剝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天寧庵"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頭蘸墨畫上去的。
門虛掩著。我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不大，中間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一口石頭水缸，缸里的水結(jié)了冰。東邊三間瓦房，西邊一間柴房，正對著門的是佛堂，門簾子破了個洞，風一吹呼啦呼啦地響。
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庵堂。
但我一進門就聞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屬于這里的氣息。
普通人聞不到。就算是一般的玄門中人，不仔細辨別也察覺不出來。但我能聞到，因為這股氣息來自我的羅盤。
羅盤上的朱砂，是我十八歲那年用自己的指尖血親手研磨的，帶著我自己的氣息。就算過了一百年，我也能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