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低下了頭，兩只手捏著膝蓋上的毯子，不說話。
麗萍的眼睛紅了。
"媽，我也是沒辦法啊。"她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那是我親媽。她下半輩子就指著我了，我能不管她嗎？您也是當(dāng)**人——"
"你別再拿當(dāng)**人堵我。"我說。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求您了。就半年，半年石膏拆了她能走了，我就想辦法。您幫幫我，看在小安的份上——"
又是小安。
每次都是小安。
第一年讓我來帶孩子，"看在小安的份上"。第三年讓我出退休金交***學(xué)費(fèi)，"看在小安的份上"。上個(gè)月讓我拿錢買興趣班課時(shí)包，"看在小安的份上"。
現(xiàn)在讓我白伺候**，還是"看在小安的份上"。
我閉了一下眼睛。
客廳里彌漫著一股藥味，從錢翠花身上傳過來的，混著石膏粉和舊衣服的氣味。
3 年賬本朝清算
"建華呢？"我說，"叫他起來。這件事我要聽他親口說。"
"建華昨晚太晚了，讓他多睡會(huì)兒吧。"麗萍擦了擦臉，"媽，您就答應(yīng)了吧，建華也同意了的——"
"你說他同意了，我要他自己說。"
麗萍的嘴動(dòng)了動(dòng)，沒再爭。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
一分鐘后，建華出來了。頭發(fā)亂著，眼睛腫著，套了件皺巴巴的T恤，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客廳里的輪椅和那兩個(gè)編織袋。然后看我。
"媽。"
"建華，你說說。"我坐在沙發(fā)上，兩只手?jǐn)R在膝蓋上，"這件事你是什么意思。"
建華搓了搓臉。
"媽，麗萍**確實(shí)沒人照顧……"
"我問的不是**有沒有人照顧。"我打斷他，"我問的是，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同意讓我來伺候***？"
建華不說話了。
他站在臥室門口，沒有走進(jìn)客廳。
麗萍站在他身后，眼睛盯著他的后腦勺。
"媽，我……"他張嘴，聲音悶悶的，"麗萍說就半年——"
"那你問過我嗎？"
他沒回答。
五年了。
這個(gè)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二十六歲結(jié)婚，二十八歲有了小安，三十二歲了，依然不敢在老婆和親媽之間說一句硬話。
我看著他低下去的頭，忽然想起上個(gè)月的事。
那天夜里小安發(fā)燒到三十九度二，我打他電話打了九個(gè)，麗萍七個(gè)。一個(gè)都沒接。我一個(gè)人裹著外套，抱著小安下樓攔出租車，在醫(yī)院急診坐到凌晨四點(diǎn)。
第二天早上他們來了，麗萍第一句話是："媽，孩子都燒成這樣了，您怎么不早打電話？"
建華一句話沒說。
一句都沒有。
"建華，"我看著他，"你回答我一個(gè)問題。"
"嗯。"
"這五年，我在你家做的事，你覺得是應(yīng)該的嗎？"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躲開。
"媽，您別這么說……"
"你回答我。"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錢翠花打石膏的那條腿蹭到腳踏發(fā)出的細(xì)微聲響。
麗萍站在建華背后，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jīng)不一樣了。她在看我，帶著一種我看了五年的東西。
不是感激。
是評估。
她在評估我的底線在哪里，還能再退多少。
"建華，你不用回答了。"我說，"我自己回答。"
我站起來。膝蓋"咔"了一聲，疼了一下，我忍住了。
"五年前你讓我來帶孩子，說是一年。一年變兩年，兩年變五年。我的退休金全貼在你們家了，菜錢、水電、小安的學(xué)費(fèi)、衣服、興趣班。我一筆一筆都在本子上記過。"
麗萍的臉色變了。
"您還記賬？"
"我記了。"我說，"不是為了跟你們要，是怕自己老了記不清。五年，十三萬七千六百塊。你們給過我多少？零。"
建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媽，過年不是給您包了紅包——"
"去年過年你包了兩百。"我說，"前年也是兩百。加起來不到一千塊。但去年麗萍給**寄了多少？八千。那件羽絨服多少錢？三千五。建華，你覺得這公平嗎？"
麗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媽，我給我媽花錢有什么問題嗎？那是我自己掙的——"
"沒問題。"我說，"你給**花得天經(jīng)地義。我說的不是這個(gè)。"
我看著她。
"我說的是，你讓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