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修，一定要是人嗎------------------------------------------，阿樹的腦子還是暈乎乎的。，三師姐拿斧頭當劍。一個二兩，一個五十二斤，使的是同一套劍法。他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琢磨辭秀那句話——“劍修，一定要用劍嗎？”——越琢磨越覺得這句話像個無底洞，往里面扔什么都能砸出水花。。那劍修一定要是人嗎？，趕緊甩甩腦袋，抱著孤云劍往飯?zhí)门?。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沈師兄說了，去晚了飯?zhí)脮晃鍘熋脪呤庍^，凡是能吃的都會消失，不能吃的也會消失——被端走拿去當藥材。，沈硯秋已經(jīng)占了張桌子，正對著一碗白飯和一碟青菜發(fā)呆。少年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短衫，袖口還是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他右手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盤算什么?！皫熜?！”阿樹端著飯盤在他對面坐下，“我有個問題。”，看了他一眼，先沒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天去后山了？嗯！見到二師叔了？嗯！還有三師姐！”，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是不是被震撼到了？震撼”這個詞不太夠。阿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來回重塑了好幾遍，現(xiàn)在還能正常說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他把今天在后山的見聞一股腦倒出來——二師叔用緞帶放出氣勁，三師姐用斧頭挑翻了松樹，她們都說自己練的是劍法。他說得眉飛色舞，筷子都忘了動。，時不時點一下頭。等阿樹說完了，他放下筷子，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習慣就好。劍門什么人都有，往后你會見到更多。更多？還能比緞帶和斧頭更離譜？”。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完，然后說：“你知道四師叔嗎？”
阿樹搖了搖頭。
“四師叔是咱們劍門最特別的一位長老?！鄙虺幥锓畔驴曜?，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擺出一副要講故事的架勢，“他練的是短劍?！?br>“短劍？”阿樹想了想，“那也算劍啊?！?br>“嗯，他自己也是這么說的。但山下不這么叫——山下都管他叫‘修真界峨眉刺第一人’?！?br>阿樹愣住了。峨眉刺。那玩意兒長得像一根加長版的大號鋼針，跟劍的唯一共同點是都是鐵打的。不，有些峨眉刺甚至是銅打的。他試著腦補了一下四師叔用峨眉刺使劍法的畫面，腦補出來的東西怎么想怎么別扭。
“所以四師叔拿的是峨眉刺？”
“對。”
“但他管它叫短劍。”
“對。”
阿樹沉默了一瞬：“就因為劍門的人不管拿什么都叫劍嗎？”
“不然呢？”沈硯秋理直氣壯，“二師叔拿緞帶叫劍，三師姐拿斧頭叫劍，四師叔拿峨眉刺憑什么不能叫短劍？”
這個邏輯無懈可擊。阿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孤云劍，又抬頭看了看沈硯秋腰間那柄同款長劍，忽然覺得自己這把中規(guī)中矩的真劍在劍門簡直是一股清流。
“那四師叔在哪？我能去見見嗎？”
“近期不在門里，下山云游去了?！鄙虺幥锒似鹜氚橇丝陲?，含含糊糊地說，“不過他的徒弟在。吃完飯帶你去見見?！?br>阿樹來了精神：“四師叔的徒弟？拿的也是峨眉刺——不對，短劍嗎？”
沈硯秋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有趣。他放下碗，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種笑法阿樹之前見過——就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抱著樹杈時的表情，介于“你認真的嗎”和“等你看到就懂了”之間。
“他不用峨眉刺?！鄙虺幥镎f。
“那他用什么？”
“用什么不重要?！鄙虺幥镎酒饋恚似鹂胀?，拍了拍阿樹的肩膀，“重要的是，你得親自見見?！?br>他轉身去放碗，青灰短衫的背影在飯?zhí)没椟S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挺拔。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見他的時候別太驚訝?！?br>“為什么？”
“因為他是我見過最不像人的師弟?！鄙虺幥锵肓讼耄安粚?，他本來就不是人?！?br>阿樹端著碗愣在原地。不是人？什么意思？沈硯秋已經(jīng)走遠了，背影消失在飯?zhí)瞄T口。
阿樹趕緊扒完碗里最后幾口飯，抱著孤云劍追出去。沈硯秋正站在飯?zhí)瞄T口和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少女說話——五師姐劍流珠端著她那口標志性的小鍋，鍋里又冒著不知名的煙，這次是淡**的。
“流珠，”沈硯秋的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疲憊，“你又來飯?zhí)酶墒裁?？上次你把廚房炸了，師傅罰你掃了一個月的院子。”
“我不是來做飯的，”劍流珠理直氣壯，“我是來吃飯的?！?br>“那你端著鍋干什么？”
“萬一碰到合適的食材——”
“飯?zhí)玫氖巢亩际菑N子管的，你別亂拿?！?br>“我沒亂拿！我就是看看！”劍流珠說著，瞥見阿樹從飯?zhí)美锱艹鰜恚⒖虩崆榈赜先?，“小師弟！你還沒嘗過師姐的手藝吧？上次那鍋——”
“他不喝?！鄙虺幥飺踉诎涿媲埃Z氣堅定。
“我沒說喝，我就是問他吃沒吃飽——”
“他吃飽了?！?br>“我沒——”
“你吃飽了?！鄙虺幥锘仡^看了阿樹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配合一下”。
阿樹乖乖閉嘴。劍流珠看了看沈硯秋，又看了看阿樹，哼了一聲，端著她那口冒黃煙的鍋往飯?zhí)美镒吡?。走了幾步又回頭，沖阿樹眨了眨眼：“小師弟，改天來師姐那兒，我給你開小灶。”
沈硯秋目送她走進飯?zhí)?，然后低聲對阿樹說：“千萬別去?！?br>“可是——”
“上次去她那兒開小灶的是二師兄，吃了她的藥膳之后渾身起疹子，*了整整五天。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他*得受不了去泡藥浴，結果泡完身上的疹子是消了，頭發(fā)綠了。二師兄那一頭綠毛頂了整整半個月才褪掉?！?br>阿樹打了個寒顫。
“走吧，”沈硯秋攬過他的肩膀，“帶你去找你那個不像人的師兄?！?br>兩人穿過飯?zhí)煤竺娴男?，繞過一片竹林，來到一處偏僻的院子。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院墻根下種著一叢叢阿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那些花草長得異常茂盛，葉片油綠得近乎墨色，花朵顏色鮮艷得有些不真實?？諝庵酗h著一股淡淡的甜香，聞著讓人有點犯困。
“青竹在不在？”沈硯秋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但阿樹聽見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鱗片在石頭上滑過。
“進來吧，他肯定在?！鄙虺幥锿崎_院門往里走，顯然對這地方很熟。阿樹跟在后面，腳剛踏進院子，就看見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瓷先ズ桶洳畈欢啻?，也許稍微大一兩歲，身量纖細，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衫，料子輕薄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皮膚白得幾乎透明，比大師姐二師兄都白，甚至比二師叔辭秀還白——不是那種沒曬過太陽的蒼白，而是玉石質地一樣的瑩白，隱約能看見皮膚下細小的血管。
他的五官極其精致，眉眼狹長，瞳孔是豎的。對，豎的。在陽光下縮成兩條細縫，像貓，又像某種阿樹在村口年畫上見過的動物。
他正低著頭擺弄手里的東西。那是一把草藥，青翠欲滴，不知道是什么品種。他修長的手指在草藥間翻飛，動作又輕又快，偶爾停下來放在鼻尖聞一聞，然后放到一旁分類。石桌上已經(jīng)分出了好幾堆，整整齊齊的。
“青竹師弟?！鄙虺幥锖傲艘宦?。
少年抬起頭，豎瞳在陽光下微微一縮，然后他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翹了一點點，但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很好看，讓人想起山間清晨的霧氣——清清冷冷的，但又不讓人覺得疏遠。他放下草藥站起身來，動作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衣料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反射著淡青色的光，阿樹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些光澤不是衣料本身的，而是上面覆著一層極細極薄的鱗片。
“四師兄，”青竹開口了，聲音不高，音色偏冷，但咬字很清晰，像玉石輕輕碰在一起，“你怎么來了？”
“帶新來的小師弟認認人?！鄙虺幥锇寻渫巴屏艘徊剑鞍?，師傅新收的第六個徒弟，前天剛入門?！?br>青竹的目光落在阿樹身上。那雙豎瞳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阿樹懷里的孤云劍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回他的臉。阿樹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發(fā)毛——不是不舒服，就是感覺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青竹師兄好?！卑涔怨跃狭艘还?。
青竹微微點了點頭：“你好。”然后他轉向沈硯秋，語氣里帶著一絲困惑，“四師兄，你是不是該叫我?guī)煹?？?br>“你入門比我早嗎？”沈硯秋反問。
青竹想了想：“我不知道?！?br>“你什么時候化的形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入門比我早？”
“師傅說我來的時候你還沒來。”
“可四師叔也是師傅那一輩的，你管我?guī)煾到袔煵窃蹅z就是平輩。”沈硯秋掰著手指頭算，“平輩的話，我入門早我就是師兄。你什么時候化的形？”
青竹又想了想，豎瞳微微放大又縮小，像是在認真檢索一段非常模糊的記憶。沉默了好幾個呼吸之后，他坦然道：“忘了?；沃暗氖掠洸惶濉！?br>“那不就結了?！鄙虺幥锱牧伺乃募绨?，動作很自然，完全沒有因為對方是蛇妖而有半點猶豫，“按劍門的規(guī)矩，先入門為師兄。你管我叫師兄沒錯?！?br>青竹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邏輯沒有問題。然后他轉向阿樹，豎瞳又掃了一遍，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尤其是在阿樹的脖子上多停了半拍。阿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感覺后頸有點涼。
“你怕蛇嗎？”青竹忽然問。
阿樹愣了一下，然后老實回答：“有一點點。”
“不用怕。”青竹說，語氣很平淡，“我不咬同門?！?br>阿樹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沈硯秋在旁邊笑出聲來：“青竹，你這么介紹自己會嚇到人的。你應該說‘我是竹葉青化形，雖然有毒但從不亂用’?！?br>“可是四師兄，我確實不咬同門。咬同門師傅會罰我抄經(jīng)?！鼻嘀竦恼Z氣無辜且認真。
“對，就是這個意思?！鄙虺幥镛D向阿樹，“你青竹師兄是竹葉青妖化形，毒性很強——具體有多強呢，這么說吧，他咬一口的毒性比五師妹一鍋湯還猛。”
“四師兄，”青竹微微皺眉，“這個比喻不好?！?br>“哪里不好？”
“五師妹的湯毒不死人，我的毒能死人。”
“所以你是在認真比較你倆誰的毒性更強？”
“對。”
沈硯秋沉默了一下，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大笑。他笑得彎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石桌，笑聲在安靜的院子里回蕩。青竹站在旁邊，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似乎不太理解這句話有什么好笑。
阿樹原本還有一點點緊張——畢竟這輩子第一次見到蛇妖，而且據(jù)說毒性很強——但看到沈硯秋笑得毫無形象，他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松了下來。他想起在后山聽到的那些話：二師叔用緞帶當劍，三師姐用斧頭當劍，四師叔用峨眉刺當短劍。既然如此，有個蛇妖當師兄好像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青竹師兄，”阿樹鼓起勇氣問，“你用什么劍？”
青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比常人略尖一些，透著淡淡的青色。然后他把右手伸到阿樹面前，攤開手掌——掌心空無一物。
“我不用劍?！彼f。
阿樹愣住了。劍門的人，不用劍？雖然二師叔三師姐四師叔的“劍”各有各的離譜，但他們好歹都拿了個東西。這位蛇妖師兄直接什么都不拿？
“那你用什么？”
“我自己?！鼻嘀袷栈厥郑讣廨p輕一彈，一道細微的氣勁從指尖飛出，帶著淡淡的青綠色，像一縷極細的煙霧。那縷青綠氣勁掠過院墻邊一株花草的葉片，葉片瞬間枯萎卷曲，然后整株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枯死、化為粉末。
“這是我們竹葉青一脈的天賦，”青竹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解一道菜的做法，“將毒液轉化為劍氣。有毒，但可控?！彼D了頓，補充道，“比五師妹的湯可控多了。”
沈硯秋又笑了。
阿樹瞪大了眼睛。把自己當劍？不對，是把毒液轉化為劍氣，那本質上還是“心中有劍”。只不過這個“劍”連形體都沒有了，直接就是一道氣勁。比二師叔的緞帶更軟，比三師姐的斧頭更輕，但又比兩者都更致命。
“所以你本身就是劍。”阿樹喃喃道。
“可以這么說?！鼻嘀顸c了點頭，豎瞳在日光下又縮了縮，“劍修不一定要用劍，不一定要是人。我是蛇，也是劍修?！?br>阿樹沉默了。他這兩天接收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劍修不一定要用劍，二師叔拿緞帶證明了。劍修不一定要拿東西，青竹師兄用自己的毒氣證明了。那接下來還有什么？劍修一定要呼吸嗎？一定要吃飯嗎？一定要活著嗎？
他被自己最后一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打住。
“那你們這一脈的劍法，和普通的劍法有什么區(qū)別？”阿樹問。
青竹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走向院墻邊的花叢，彎腰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放在掌心。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再次彈出一道青綠氣勁——但這次的氣勁比剛才更細更淡，若隱若現(xiàn)，像一根極細的絲線。那縷絲線繞著小花轉了一圈，花朵的邊緣微微一顫，然后一瓣花瓣悄無聲息地落下，斷口平整，像是被利劍劃過。
“本質上是一樣的。劍法講究的是勁道和分寸——劈、刺、挑、抹、掃，哪個字訣都離不開這兩個東西。”青竹將手中的花輕輕放在石桌上，豎瞳看向阿樹，“區(qū)別只在于，你們的劍在外面，我的劍在里面?！?br>沈硯秋在旁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你知道青竹最厲害的地方是什么嗎？”
“是什么？”
“他不是修煉劍氣，他是直接把毒液轉化成劍氣。他們竹葉青一脈的毒液與生俱來，化形之后就能用，修煉只是讓它更精純。所以你眼前這位，從出生起就是劍修。”
阿樹看向青竹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出生起就是劍修。他抱著樹杈練了十年才摸到劍門的門檻，而這位蛇妖師兄打從破殼——不對，出生——起就已經(jīng)是劍修了。
“青竹師兄，你練劍多久了？”
青竹又想了想，豎瞳微微放大。沉默了好幾個呼吸之后，他說：“不知道?；沃昂孟褚簿氝^，但那時候的記憶不太清楚?！?br>“化形之前怎么練？”
“本能吧，”青竹說得輕描淡寫，“竹葉青捕獵的時候，本來就會用毒?；沃蟀讯灸蓺鈩?，就算是劍氣了?！?br>阿樹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今天張了太多次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的孤云劍，又看了看沈硯秋腰間那柄同款長劍——整個師門里，師傅孤云真人一共收了六個徒弟，用的兵器各不相同，但至少看上去都是正常路數(shù)。大師姐用劍，二師兄用劍，沈硯秋用劍，五師妹也用劍，他自己的孤云劍更是中規(guī)中矩。唯獨三師姐那柄五十二斤的斧頭是個例外——但按師傅的說法，那是他親手打的，他說是劍就是劍。
真正“不正?！钡?，反倒是長輩們那邊。二師叔用緞帶，四師叔用峨眉刺，青竹師兄直接用自己。
“師兄，”阿樹轉向沈硯秋，“所以你平時用的就是這把孤云劍？”
沈硯秋拍了拍腰間的劍鞘，語氣隨意：“對，孤云劍同款，師傅入門的時候打的。樸實無華，結實耐用，砍柴砍人兩不誤。”
“那大師姐他們呢？”
“大師姐那把你也見過了——師傅專門給她打了藍色龍鱗紋，結果她不用，非要去山下買那把五顆靈石的樹脂劍。二師兄那把是師傅鑲的寶石，他說寶石不夠多不夠亮，后來又自己找人加了七八顆。五師妹的劍最慘，本來也是孤云劍同款，但她天天在丹房煉藥，劍鞘上糊了一層不知名的藥渣，現(xiàn)在那把劍拔都拔不出來——被藥渣粘住了?！?br>阿樹想象了一下五師姐的劍鞘上糊滿藥渣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難怪她走到哪兒都端著鍋而不是拿著劍——不是不想拿，是拿不出來。
“那三師姐呢？師傅給她打的斧頭也算劍嗎？”
“算啊，怎么不算？”沈硯秋理直氣壯，“師傅親手打的，在劍閣登記冊上寫的品名就是‘劍一柄’。三師姐說它是劍，師傅說它是劍，那它就是劍?！?br>阿樹點了點頭，覺得這個邏輯雖然離譜，但在劍門內(nèi)部完全自洽。他又看了看青竹——這位蛇妖師兄已經(jīng)重新坐回石桌前，繼續(xù)低頭擺弄他的草藥，修長的手指在青翠的葉片間翻飛，動作專注而安靜。淡青色的衣料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滑動，上面的鱗片光澤若隱若現(xiàn)。
“青竹師兄平時都在做什么？”阿樹小聲問沈硯秋。
“種草藥，分類，研究毒性和藥性。”沈硯秋也壓低了聲音，“他是四師叔的徒弟，但四師叔常年不在山上，他就一個人守著這個院子。平時不怎么出門，也不怎么跟人來往。但是人很好——你要是在后山被毒蛇咬了，找他準沒錯。他能根據(jù)傷口判斷是哪條蛇咬的，然后跟那條蛇‘談談’?！?br>“談談？”
“就是談談。他是竹葉青化形，蛇類之間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不過具體怎么談他沒演示過，我也不太想看?！?br>阿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青竹蹲在地上和一條蛇對視，豎瞳對豎瞳，無聲交流片刻之后蛇乖乖交出解藥。好像確實不太想親眼看到。
這時候劍流珠端著鍋又繞回來了。她從院門口探進半個身子，麻花辮垂在門框上，鍋里的煙已經(jīng)從淡黃變成了淡橙。
“青竹師兄！”她喊道，語氣興奮，“上次你說的那種能解蛇毒的草藥，我找到了！我把它加進湯里了！你要不要試試？”
青竹抬起頭，豎瞳微微一縮。他看了看劍流珠鍋里冒出的橙色煙霧，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石桌上那堆精心分類的草藥，然后抬頭重新看向劍流珠，用非常認真、非常誠懇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五師妹，你手上那株不是解蛇毒的草藥。那是斷腸草?！?br>劍流珠低頭看了看鍋里的東西，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關系！我算過劑量了！最多拉三天肚子！”
青竹的豎瞳縮成了一條線。
沈硯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同情：“習慣就好。你住得偏，她不太常來。我們住得近的，天天提心吊膽?！?br>“四師兄，”青竹緩緩開口，“我現(xiàn)在有點后悔當初拒絕了她的提議?！?br>“什么提議？”
“她說想用我的毒入藥?！鼻嘀竦哪抗庾冯S著劍流珠跑遠的背影，語氣里帶著一絲后怕，“我當時拒絕是因為怕她毒死別人?，F(xiàn)在我更怕了——怕她毒不死別人，反而把我毒死了?！?br>沈硯秋又笑了。阿樹也笑了，雖然笑得很克制，但嘴角壓都壓不住。
山風吹過，院墻邊的花草沙沙作響。阿樹抱著孤云劍站在這座偏僻的小院里，左邊是一個臉盲但熱情的招生辦主任，右邊是一個用自己當劍的蛇妖師兄，遠處還有一個端著斷腸草湯滿山跑的五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