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一碗面換條命------------------------------------------， 她盯著車窗外，路邊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收的裝修垃圾，碎磚塊和水泥袋摞得歪歪斜斜，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歪倒在垃圾堆邊上?！巴！！彼偷嘏脑谥锌嘏_上，“秦文遠你給我停車?！?，一腳剎車踩下去，車身往前竄了半米才停穩(wěn)。，柳芳已經(jīng)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踉蹌了一下?！澳憧茨鞘巧叮俊绷贾钢菆F影子，“是人?！?，車燈的光正好掃在那團影子的下半截——是兩條腿，一條蜷著，一條伸得筆直，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靴子。。。，年輕時候在部隊后勤干過幾年，這玩意兒不是普通的勞保店能買到的貨。，是標準的作戰(zhàn)靴。。，掏出手**開手電筒。，她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看著不到三十，身上的黑色襯衫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布料上布滿了燒焦的孔洞，邊緣蜷縮著，像被煙頭燙過的塑料布。
左肋的位置明顯塌陷下去一塊，呼吸的時候，那塊塌陷的地方就凹得更深。
到處都是血。
她聞到了血腥味混著焦糊味的腥甜氣息，順著鼻腔往上頂，她咬著牙，沒有退。
柳芳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指尖傳來微弱的搏動，皮膚燙得嚇人。
她的手指在離開他頸側(cè)的時候，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她腦子里嗡了一聲。不是害怕，是想起了一些東西。
十年前，她從老家來江城投奔親戚，綠皮火車上坐了一宿。
凌晨四點多進站，出站口的路燈底下，躺著一個和她一般大的姑娘，渾身是血，手里抱著個破行李包，眼睛睜得很大，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來往的人繞著她走，沒人敢碰。
柳芳當時嚇傻了，掏出手**幺二零，手抖得輸了三遍才撥出去。
后來她聽人說，那姑娘運氣不好，幺二零來得太晚，走了。
柳芳為這事做了一整年的噩夢。
她回過神來，回頭沖秦文遠喊：“還活著。你杵那干什么？過來搭把手?！?br>秦文遠掏出手機，手指已經(jīng)按在屏幕上了：“我先打幺幺零——”
“別打?！绷颊酒饋?，一把奪過他手機。
秦文遠愣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芳攥著他的手機，聲音壓得很低：“你看他這傷，是普通打架能弄出來的？”她指著那人身上燒焦的孔洞，嗓子眼兒緊了一下，“送醫(yī)院，醫(yī)院肯定報警。報了警，追他的人會不會先到？”
“那也不能——”秦文遠張了張嘴。
“那年火車站那個姑娘，等幺二零等了多久?！绷级⒅难劬Γ劭粲悬c紅，但沒有淚，“我等了，她沒了。這條命，我不等了?！?br>秦文遠喉嚨里堵了一下。
他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
那件事之后，柳芳連著做了好幾年的噩夢，夜里哭醒，抓著他的胳膊說“火車站的燈怎么那么暗”。
他給她端水，拍她的背，一直到天亮。
“愣著干啥？把后座東西扔后備箱去?！绷家呀?jīng)彎下腰，試著架起那人的胳膊。
男人沉得像塊鐵，她一個人根本抬不動，咬著牙試了兩次，右腳的高跟鞋一個踩空，崴了一下。
秦文遠看著地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又看了看自己媳婦。
柳芳半蹲半跪在那兒，膝蓋上沾了碎磚碴子，花布裙子洇了一小片暗色。
她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秦文遠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去開后座門。
倆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人弄上車。
柳芳讓那人平躺在后座，從后備箱翻出一條舊毯子墊在他頭底下，墊的不是仇人也不是恩人，就是個命懸一線的后生。
她坐進副駕駛，秦文遠發(fā)動車子，拐出巷子，往城東開。
后視鏡里，后座那人身子隨著車子顛簸微微晃了晃，悶哼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去劉醫(yī)生那。”柳芳說。
“他那診所——”
“我管他什么診所，能救人就行?！绷及衍嚧皳u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吹散了她額頭上黏著的碎發(fā)。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識地捻著圍裙邊上的一根線頭，捻了一會兒，才把手放下來。
秦文遠不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媳婦的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結(jié)婚二十年，他從沒見過她怕過什么——除了做噩夢。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條背街的巷子里。
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個不起眼的牌子，燈還亮著，劉醫(yī)生正準備打烊。
柳芳推門進去的時候，劉醫(yī)生正往白大褂口袋里塞車鑰匙。
他看見柳芳，愣了一下：“秦**，這么晚了——”
“劉醫(yī)生，有人受傷，在你門口?！绷嫉恼Z氣盡量平穩(wěn)。
劉醫(yī)生跟著她走到車前，拉開后車門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退了一步，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傷太重了，我這小診所處理不了。趕緊送市人民醫(yī)院，我?guī)湍銈兇蜱鄱恪?br>柳芳從包里掏出一沓錢，放在劉醫(yī)生手里。
“劉醫(yī)生，”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五年前你診所被砸，那幫人三天兩頭來鬧，是老秦守在你門口守了三天，把人家勸走的?！?br>劉醫(yī)生推了推眼鏡，手停在半空中。
“老秦這個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就那三天，他抄著個木棍坐在你門口，誰來跟誰講道理。他腰不好，坐硬板凳坐三天，回來貼了半個月膏藥。”柳芳停了一下，“他不讓我跟你提這事，覺得幫人是應(yīng)該的。”
劉醫(yī)生低下頭，眼鏡片反射著車燈的光，看不清表情。
“今天這忙，你要是愿意幫，我記你一輩子。你要是不愿意，我把人拉走，絕不為難你?！绷颊f完，伸手拉住車門把手，準備關(guān)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