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座流星雨（1）------------------------------------------·深山老屋 ，夜風穿過枯黃的紅葉林，發(fā)出類似于潮水退去時的沙沙聲。這里的海拔很高，高到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頭頂那片漆黑的天鵝絨。沒有城市燈火的侵擾，星空呈現出一種令人敬畏的清晰度，銀河像是一條被隨意潑灑在天幕上的牛奶河，熠熠生輝。，身邊放著幾本從鎮(zhèn)上舊書店淘來的天文雜志。書頁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了，上面用紅筆重重地圈出了“獅子座流星雨”和“極大值”這樣的字樣。少年的臉龐在星光下顯得干凈而棱角分明，雖然稚氣未脫，但眉宇間已經隱約有了后來那種如刀鋒般銳利的堅毅。只是此刻，那份堅毅被一種純粹的、屬于少年的期待所軟化了。他仰著頭，呼出的白氣在夜色中散開，眼睛里閃爍著比星星更亮的光芒。、像個普通十二歲男孩的時刻。沒有那些必須要斬殺的“鬼”，沒有那些晦澀難懂的家族責任，也沒有那柄沉重的御神刀。此刻，只有頭頂的星空，和身邊的弟弟?！爸膳茨沁??！痹粗缮钢鴸|方偏北的天空，聲音里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雜志上說，這次是獅子座流星雨的爆發(fā)期，每小時可能會有幾千顆流星劃過。**是最好的觀測點之一。只要等到輻射點升起來，我們就能看到了?！?，看向坐在身側的少年。，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色毛衣。他抱著雙膝，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一只畏寒的小獸。他的長發(fā)垂在臉側，遮住了半邊面孔，露出的那只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倒映著漫天的星光。他看起來是那么的柔弱、乖巧，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源稚女慢慢地抬起頭，目光并沒有投向那片浩瀚的星海，而是定格在源稚生的臉上。他看著源稚生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又極其復雜的弧度。，也不是弟弟對哥哥的崇拜。那笑容里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凄涼，一絲病態(tài)的迷戀，還有一種仿佛站在時間盡頭回望起點的蒼老感。“哥哥……”，輕得像是被夜風裹挾的一片枯葉，飄忽不定。這種語調并不像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該有的，它帶著一種幽幽的鬼氣，仿佛是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亡靈，正貼著生者的耳畔，低聲訴說著生前的執(zhí)念。“你那么興高采烈，”源稚女——或者說是風間琉璃——輕聲說道，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仿佛穿透了源稚生，看到了某種更為遙遠、更為悲傷的東西，“哥哥你這么說，弟弟也覺得流星雨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吹得屋頂的瓦片微微作響。，似乎想要觸碰源稚生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流逝的東西?！笆澜缟献蠲赖臇|西……”他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夢囈般的嘆息，“只要是哥哥覺得美的東西，那一定就是美的吧。哪怕它是燃燒的石頭，是墜落的灰燼……”
他側過頭，將臉頰貼在自己冰涼的膝蓋上，目光依舊緊緊鎖著源稚生，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種依戀濃烈得令人窒息，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把鋒利的刀。
“我們能一直這樣看下去嗎？”他幽幽地問，語氣里沒有疑問，只有一種早已知曉答案的宿命感，“等到流星落盡，等到天亮，等到……”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蟲鳴聲依舊，風聲依舊，但在這個狹小的屋頂空間里，一種名為“孤獨”的毒草正在瘋狂生長。兩個少年并肩坐著，一個仰望星空滿懷希望，一個凝視兄長滿心絕望。
此時的源稚生還無法完全聽懂這句話背后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只覺得弟弟今晚有些奇怪，或許是因為太冷了，或許是因為那個一直困擾著稚女的噩夢。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將稚女攬過一些，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個冰冷的身體。
“說什么傻話呢?！痹粗缮櫫税櫭迹Z氣里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是寵溺，“流星雨雖然短暫，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我是哥哥，我會保護你”
他信誓旦旦地許諾著，聲音堅定有力，回蕩在空曠的山谷間。
源稚女順從地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感受著那透過衣物傳來的溫度。那是他在這寒冷的世界上唯一的火源。他閉上眼睛，在那溫暖中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絲破碎的顫音。
“嗯……我相信哥哥?！?br>他輕聲說道，仿佛鬼魂在墓碑前的低語。
鹿取鎮(zhèn)中學
這場盛大的逃亡并非一時興起，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犯罪”。為了這一刻，為了那據說能照亮整片夜空的獅子座流星雨，十二歲的源稚生拿出了他作為“皇”的全部潛質——雖然此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是皇，只覺得自己是個帶著弟弟在這個乏味世界上尋找縫隙的野孩子。
那是深秋的午后，陽光慘白無力地透過體育館高處的窗戶投**來，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橡膠味、汗水味和常年不見陽光的灰塵氣息。這所位于深山中的中學校舍有些年頭了，木質的地板踩上去會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就像是垂死之人的**。
源稚生蹲在跳箱巨大的陰影里，像一只潛伏的獵豹，呼吸被他壓到了最低。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聲。這比面對真正的鬼還要讓他緊張，因為鬼是要殺掉的，而看門的大爺是要躲開的。
“哥哥，那邊沒人。”
一個極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是源稚女。他正扒著門縫，只露出一只清澈得過分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走廊的盡頭。此時正是社團活動結束后的空檔期，大部分學生都涌向了**室或者校門口，喧鬧聲在遠處回蕩，反襯得這里死一般寂靜。
源稚生點了點頭，從陰影里竄了出去。他的目標是角落器材室里那疊厚厚的毛氈毯。那原本是用來做體操墊的，又厚又重，還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霉味，但在深秋寒冷的深山夜晚，那就是救命的堡壘。
他沒有選擇那些嶄新的、輕便的墊子，因為那些一旦丟失很快就會被發(fā)現。他徑直走向最里面，那堆積滿灰塵、邊緣有些磨損的老式軍綠色氈毯。那是被遺忘的物資，就像他和稚女是被這個世界遺忘的孩子。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粗糙的織物，一種冰冷而扎手的感覺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他迅速地卷起兩條，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氈毯沉重得超乎想象，仿佛吸飽了過去幾十年的濕氣。他咬著牙，把它們緊緊地抱在懷里，那股霉味直沖鼻腔，但他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忍耐一下，稚女怕冷。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