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的手------------------------------------------，主體框架已經(jīng)建好了，可外墻還沒砌，巨大的鋼架結(jié)構(gòu)在雨幕中像一具沉默的骨架。，地上散落著一些建筑材料和塑料布。，把地上的碎磚塊踢到一邊，將一塊還算干凈的防水布鋪在地上?！白@兒?！保贸龅夥?、無菌紗布、止血鉗、縫合針線，一字排開。，失血讓他的反應(yīng)變慢了?！粗袟l不紊地給器械消毒、準備止血藥粉、把所有東西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沒有一絲多余。“我需要把你的衣服剪開。”林知夏拿起醫(yī)用剪刀，抬眼看了他一眼，“會有點涼。”，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身，把傷口位置讓給她。，燈光下傷口比剛才目測的更嚴重。，出口在后肩，貫穿傷。，否則他根本撐不到現(xiàn)在?！?*穿過去了，不需要取彈頭，但需要對創(chuàng)口進行清創(chuàng)縫合。”，拿起碘伏棉球，“會很疼，而且我現(xiàn)在沒有***?！?br>她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能忍住嗎？”
男人靠在那面粗糙的水泥墻上，雨水從他的發(fā)梢往下滴，混著血從他肩膀上往下淌。
他整個人就像一柄被雨淋透了的刀，鋒利且冷硬，卻又隱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倦。
他垂下眼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做你該做的?！?br>林知夏不再廢話。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這是一個人的本能反應(yīng)，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
林知夏感覺到他放在身側(cè)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咔咔作響。
但他就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林知夏手上的動作很快，清創(chuàng)、止血、縫合，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教科書。
她縫合了四層，從深層肌肉到表皮，針腳細密整齊。
最后一針打完結(jié)，她剪斷縫合線，貼上無菌敷料，用彈力繃帶固定好。
整個過程中，她說了三句話。
“深呼吸，別憋氣。”
“這里神經(jīng)比較多，會有點麻?！?br>“還剩三針?！?br>他一句都沒回。
但林知夏注意到，從她開始縫合第二層的時候，他攥緊的手慢慢松開了，不是疼痛減輕了，而是他開始信任她了。
一個連受傷都不肯松開拳頭的人，愿意在她面前卸下防備，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林知夏沒有去細想這種感覺。
她收拾好器械，從藥箱里拿出一個密封袋，里面裝著幾顆棕褐色的藥丸，是她自己配的。
“這個你**，不要吞。主要成分是三七、血竭和冰片，能止痛，也能防止傷口感染?！?br>她遞給他一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是中藥，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男人接過藥丸，放在鼻端聞了一下，然后放進了嘴里。
沒有猶豫。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這個人要么是真的沒辦法了，要么就是直覺很準。
一般來說，大多數(shù)人對來路不明的藥丸都會遲疑一下。
“你不怕我給你下毒？”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說你是醫(yī)生?！彼卮鸬醚院喴赓W。
“我說你就信？”
“你的手不像騙子的手?！?br>林知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常年拿針和器械磨出來的。
她笑了一下，伸手去拿保溫杯倒水，遞給他。
“騙子也可以有好看的手?！?br>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雨還在下，砸在頭頂?shù)匿摷苌?，發(fā)出叮叮咚咚的響聲，像一首沒有節(jié)奏的打擊樂。
工地里沒有燈，只有林知夏藥箱上的應(yīng)急燈散發(fā)著冷白色的光，將兩個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沉默了幾秒，林知夏開口了。
“追殺你的是什么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在審視，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答。
“……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要動槍？”
林知夏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只是陳述事實，“海城的治安還沒差到這個地步?！?br>他又沉默了。
林知夏也不追問。她把東西收拾好，從包里翻出一條干凈的毛巾遞給他，“擦擦吧，別著涼了。傷口要是發(fā)燒感染就麻煩了。”
男人接過毛巾，沒有擦自己，反而看著她。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點不太自在，“怎么了？”
“你的手在抖?！?br>林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而是腎上腺素退去之后的正常生理反應(yīng)。
剛才那種情況，她沒有時間去緊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傷口上。
現(xiàn)在一切處理完了，身體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才姍姍來遲。
她把手縮回袖子里，“沒事，習(xí)慣了。”
“習(xí)慣救人？”他問。
“習(xí)慣在面對突發(fā)狀況的時候不讓自己崩潰。”
林知夏說完覺得這話有點重了，又補了一句，“我是說，當(dāng)醫(yī)生的人總要有點心理素質(zhì)?！?br>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林知夏看了一下手機——凌晨一點十二分。
沒有信號，不知道是因為暴雨還是因為這片工地太偏僻。
“你手機有信號嗎？”她問。
男人搖頭。
“我朋友還在等我回消息，她肯定急死了?！?br>林知夏把手機放回口袋，嘆了口氣，“算了，等雨小了再說吧。你的傷至少四到六周才能完全恢復(fù)，這期間不要劇烈運動，不要提重物，不要——”
“你剛才說‘四十分鐘’。”他突然打斷她。
“什么？”
“你說我最多四十分鐘就會休克。”他看著她，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出情緒，“現(xiàn)在過去多久了？”
林知夏算了一下，“差不多四十分鐘?！?br>“所以你在四十分鐘內(nèi)把我從路邊轉(zhuǎn)移到這里，完成了清創(chuàng)和縫合?！?br>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林知夏莫名覺得他在說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你出血量不算特別大，只是看起來嚇人。”
她實事求是地說，“而且你的身體素質(zhì)很好，肌肉密度大，代謝能力強，這也是你能撐到現(xiàn)在的原因?！?br>“你不是普通醫(yī)生?！?br>林知夏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我是。”她說，“普通的中醫(yī)?！?br>“中醫(yī)用止血鉗和縫合針？”
“中醫(yī)外科從華佗時代就有了，只是現(xiàn)代人不太了解而已。”林知夏的語氣很平和，不卑不亢，“我只是什么都學(xué)了一點?！?br>男人沒有再追問，但他看她的目光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林知夏對人的表情足夠敏感，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在分辨什么，又像是在確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