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線平得出奇。
霍征靠回椅背，兩根手指捏著眉心，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你現在的狀態(tài)……"他斟酌著開口。
"清醒。"
"我是說——你打算怎么辦？"
"你是律師，你告訴我怎么辦。"
他盯了我?guī)酌?，然后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巾，把桌上的水漬擦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第一，不要打草驚蛇。"
"我知道。"
"第二，你需要證據。朋友圈截圖不夠——她可以說那是和導師的玩笑，可以說你理解錯了。你需要實打實的東西。聊天記錄、**記錄、轉賬記錄、人證。"
"怎么拿？"
"她手機能碰到嗎？"
"她睡著以后可以。但密碼換過，不是以前那個了。"
"什么時候換的？"
"我不確定。可能一兩個月前？她說舊密碼太簡單，怕被盜號。"
霍征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嘴角繃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認識一個人，"他說，"做過幾年私家調查，現在自己開工作室。姓馬，老馬。不走偏門，做事干凈。你需要他。"
"多少錢？"
"先別管錢。"他伸手按住我放在桌上的拳頭，"裴珩，我問你——你想要什么結果？"
"離婚。"
"只是離婚？"
我沒立刻回答。
窗外是中午的車流。十一月的太陽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一片慘白。
"我想知道這事持續(xù)了多久，"我說，"我想知道這八年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編出來的。我要把每一條線都拽出來，拽清楚。然后——干干凈凈地走。"
霍征點了點頭。
"行。我今天下午聯系老馬。"
——
當天晚上回家。
宋瑤琪坐在沙發(fā)上看一本育兒雜志，聽見門響抬頭沖我笑了一下。
"買了酸奶，在冰箱里。你那個牌子。"
"嗯，謝了。"
我繞到廚房，打開冰箱。
那排酸奶整整齊齊碼在第二層，和每個月一樣，是她周末去超市順手帶回來的。八年了，她記得我只喝原味、不要果粒。
這個細節(jié)讓我的胸口收縮了一下。
手指碰到酸奶瓶的時候是涼的，一直涼到指根。
晚上十一點，她先睡了。
我坐在客廳里等了半個小時，確認臥室沒有動靜，才輕手輕腳走進去。
她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充電，屏幕朝下。
我拿起來，試了她的舊密碼——不對。
試了她的生日——不對。
試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不對。
**次，我輸入了一串數字。
段銘遠的生日。
他的生日我是知道的——去年學院年會，有人給他切蛋糕，主持人報了日期。
5月17日。0517。
手機解鎖了。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我的指尖像碰到了什么燒紅的東西。
微信置頂兩個對話框。
第一個是我。
第二個——備注名："段老師。"
頭像是一張遠景照片，看不清臉，但我認得那件他常穿的藏藍色風衣。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從三年前開始。
密密麻麻，滿屏。
最近的一條是今天下午六點鐘。段銘遠發(fā)的：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宋瑤琪回的：
"沒有，你放心。晚上吃了鱸魚，裴珩做的。"
段銘遠：
"他還不知道？"
宋瑤琪：
"不知道。他高興壞了，當自己的了。"
段銘遠發(fā)了一個笑臉表情。
然后是一句：
"辛苦你了。等年后事情定了，就跟他攤牌。"
宋瑤琪回了個"嗯"。
我站在床邊，手機的冷光照著我的顴骨。
"當自己的了。"
這四個字釘在視網膜上，怎么眨都甩不掉。
我往上翻。
一條一條。
有日常的——"今天開會到幾點？""你中午吃了嗎？"
有曖昧的——"想你了""昨晚沒睡好，夢見你"。
有計劃的——"再等等，時機不對""**最近又催了，我拿丁克擋過去了"。
拿丁克擋過去了。
八年。
不是她不想要孩子。
是她不想給我生。
她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時機。等段銘遠跟她說"可以了"的那一天。
我把聊天記錄翻到最早一條。
三年前的四月，段銘遠發(fā)的第一條消息：
"琪琪，到家了沒？"
琪琪。
她從來沒讓我這么叫過。
我叫她瑤琪，叫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