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聽見的,是三皇兄的笑聲。
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耳膜。
“七弟,黃泉路上,記得給母妃帶個話?!?br>
蕭景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饜足的**,“就說……她當年搶了不該搶的位置,兒子替她還了?!?br>
蕭景云想說什么,但毒酒己經(jīng)燒穿了喉嚨。
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見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見蕭景炎那張俊美而扭曲的臉,看見殿外飄落的雪——啊,原來又是冬天。
和母親死的時候一樣冷。
也好。
這廢物皇子的一生,終于…………黑暗。
然后是灼熱。
像有人把烙鐵摁進心臟。
蕭景云猛地睜眼。
帳頂。
明**的云龍紋,邊角有些脫線——這是他十七歲那年,內務府克扣用度后送來的次品。
鼻腔里是熟悉的沉水香。
太熟悉了。
“殿下?
您醒了?”
蒼老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蕭景云緩緩轉頭,看見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福順,那個跟了母親二十年、又跟著他進了冷宮般皇子府的老太監(jiān)。
此刻的福順,頭發(fā)還沒全白。
背也沒那么駝。
“現(xiàn)在……”蕭景云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是哪一年?”
福順愣了下,小心道:“永昌十九年,十月初七。
殿下您……夢魘了?”
永昌十九年。
十月初七。
蕭景云閉上眼。
毒酒的灼燒感還在喉嚨里殘留,但掌心貼著的錦被是溫的。
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遠處傳來第一聲晨鐘——咚。
余韻悠長。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被貶離京的前一天。
“什么時辰了?”
蕭景云坐起身。
“卯時二刻?!?br>
福順遞過熱帕子,“殿下再歇會兒吧,今日……今日怕是有的折騰?!?br>
話里有話。
蕭景云擦著臉,腦海里記憶翻涌。
永昌十九年十月初七。
就是今天。
辰時三刻,圣旨會到。
措辭極盡羞辱,命他“即刻前往北荒郡,無詔不得返京”。
午時離京,傍晚在第一個驛站遭遇截殺——那是三皇兄送他的第一份“離別禮”。
前世他僥幸逃脫,卻傷了肺腑,落下病根,也導致后來在北荒舉步維艱。
但這一次……蕭景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紋交錯,并無異常。
但他能感覺到。
心臟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蘇醒。
一股灼熱的力量,正隨著每一次心跳泵向西肢百骸——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凰血。
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氣若游絲:“云兒……你體內有……千萬別讓人……”話沒說完就斷了。
前世他至死不懂。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福順?!?br>
蕭景云忽然說,“你左手袖子里,是不是藏著一支梅花簪?”
老太監(jiān)渾身劇震。
“殿下您……銀制的,簪頭有五瓣梅,背面刻著‘雪’字?!?br>
蕭景云繼續(x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是你當年想送給我母妃,卻沒敢送出去的那支?!?br>
福順“撲通”跪下了。
老臉煞白。
“殿下怎會……我夢見了?!?br>
蕭景云打斷他,伸手虛扶,“起來吧。
母妃當年說過,滿宮里,她只信你一個?!?br>
這是真話。
前世福順為他死了三次。
第一次擋箭,第二次試毒,第三次……在北荒的雪地里,把最后半塊饃塞給他,自己**了。
老太監(jiān)眼眶紅了。
“老奴……老奴誓死護衛(wèi)殿下?!?br>
“我不要你死?!?br>
蕭景云看著他,“我要你活著,看我怎么把那些人欠我們的,一筆一筆討回來?!?br>
頓了頓。
“現(xiàn)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準備行李。
“只帶一車?!?br>
蕭景云說,“放最不值錢的東西。
書要帶,但只帶《農(nóng)經(jīng)》《水利》《礦錄》這些。
衣物全換粗布,那件狐裘留下?!?br>
福順愕然:“殿下,北荒苦寒……越苦寒,越不能穿狐裘?!?br>
蕭景云冷笑,“你以為這一路,只有三皇兄的人看著?”
老太監(jiān)懂了。
第二件事:寫信。
蕭景云提筆,連寫三封。
第一封給“北荒舊部”——純屬扯淡。
他在北荒哪來的舊部?
但這封信會被截,截信的人會猜他暗中布局,從而分散注意力。
第二封給城南鐵匠鋪,訂制一套“農(nóng)具”。
圖樣他親手畫:鋤頭、鐮刀、犁頭,但尺寸和角度都微妙地偏向……兵器。
第三封,他寫得很慢。
“諸葛先生臺鑒:昔年一別,己逾三載。
聞先生隱居北荒,景云不日將至,渴求一見。
江山如棋,愿與先生執(zhí)子……”寫到這里,他停筆。
然后將整張紙湊近燭火。
火苗**紙角,迅速蔓延。
“殿下?!”
福順驚呼。
“這封不送?!?br>
蕭景云看著紙燒成灰燼,“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寫了這封信,又燒了?!?br>
福順怔了半晌,緩緩點頭。
第三件事:等人。
辰時初刻,天亮了。
蕭景云推開窗。
深秋的寒風灌進來,帶著落葉腐爛的味道。
他的皇子府位置偏僻,院墻外是條窄巷,此時空無一人。
但屋頂上有片瓦,松了。
昨夜還沒有。
“來了啊?!?br>
他低聲說,關窗轉身,“福順,去煮碗姜湯,我有些冷。”
“是。”
老太監(jiān)退下。
蕭景云走到銅鏡前。
鏡中人十七歲,面容清瘦,眉眼間還殘留著稚氣。
因為常年“經(jīng)脈堵塞無法修煉”,臉色總是蒼白的,加上此刻故意裝出的病容,任誰看了都覺得——廢物一個。
他伸手,摸了摸鏡面。
指尖冰涼。
但掌心深處,那股灼熱又跳動了一下。
很微弱,卻像種子破土。
辰時三刻,圣旨到了。
宣旨太監(jiān)是個生面孔,聲音尖利得像用指甲刮瓷盤:“……七皇子蕭景云,資質愚鈍,不堪大用。
著即日前往北荒郡,無詔不得返京。
欽此——”抑揚頓挫,每個字都像巴掌。
府里仆從跪了一地。
有人發(fā)抖,有人竊喜,有人眼神飄忽——己經(jīng)在想下一任主子了。
蕭景云平靜叩首:“兒臣領旨?!?br>
額頭觸地時,他停頓了三息。
不是恭敬。
是在壓制體內翻騰的熱流——那圣旨上的羞辱言辭,像火星濺進油桶,凰血在憤怒。
起身時,他臉色更白了。
“殿下,接旨吧?!?br>
太監(jiān)把圣旨遞過來,眼神輕蔑。
“有勞公公?!?br>
蕭景云接過,指尖“無意”擦過對方的手。
太監(jiān)觸電般縮手。
那一瞬間,他感到這廢物皇子的手……燙得嚇人。
接下來是離府。
只能帶一車行李。
管事王彪——那個腦滿腸肥、早被三皇子買通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指揮仆役裝箱。
“殿下放心,都挑最好的裝!”
蕭景云冷眼看著。
王彪所謂的“最好”,是把書箱里的典籍換成磚石,把藥材換成草梗,把銀票……全換成了白紙。
福順氣得發(fā)抖,想說什么,被蕭景云按住了。
“無妨?!?br>
他甚至對王彪笑了笑:“這些年,辛苦你了。”
王彪一愣,隨即腰彎得更低:“不敢不敢,都是奴才該做的?!?br>
心里卻嗤笑:果然是個慫包。
裝車完畢,正要出發(fā)——府門外忽然涌來一群人。
“殿下留步!”
“殿下欠在下的三千兩,今日該還了吧?”
“還有在下的五百兩!”
“三百兩!”
全是昔日門客,或“借”過錢,或“投效”時收過禮。
此刻一個個手持借據(jù),堵住大門。
領頭的藍衫文士,蕭景云記得。
叫陳瑜,前世第一個投靠三皇兄的叛徒。
“殿下,”陳瑜拱手,笑容虛偽,“您這一去北荒,山高水長。
這些舊賬,是不是該清一清了?”
福順怒道:“你們!
殿下何時欠過……欠了?!?br>
蕭景云忽然說。
全場一靜。
他從懷里掏出一疊紙——正是剛才“燒掉”的那封信的灰燼旁邊,其實還放著這些借據(jù)。
他早就準備好了。
“都在這里,對吧?”
他一張張翻看。
陳瑜挑眉:“殿下記得就好?!?br>
蕭景云點點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嗤啦!
第一張借據(jù)被撕成兩半。
嗤啦!
嗤啦!
嗤啦!
一張接一張。
撕碎的紙片像雪,落在他腳邊。
最后,他把所有碎片攏在一起,走到門旁的火盆邊,輕輕一拋。
火焰騰起。
“你!”
陳瑜臉色變了。
“兩清了?!?br>
蕭景云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從今往后,我蕭景云與諸位,生死無關,**無涉?!?br>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祝各位前程似錦。”
說完,轉身上車。
馬車緩緩啟動。
透過車窗,他看見陳瑜鐵青的臉,看見王彪諂媚地湊過去說著什么,看見其他仆役如釋重負的表情……也看見巷口拐角,有個穿粗布衣的老農(nóng),正拉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呆呆望著馬車方向。
那是劉**。
北荒軍戶出身,兒子快**了,前世曾跪在蕭景云車前求一口糧。
但當時的蕭景云自身難保,只能給半塊饃。
后來在北荒,劉****了。
兒子成了**,被蕭景云親手所殺。
……馬車駛過長街。
蕭景云閉上眼。
這一次,不會了。
出了城門,風雪驟急。
北風像刀子,刮得車簾獵獵作響。
福順把唯一的毯子裹在蕭景云身上:“殿下,老奴打聽了,第一個驛站在五十里外。
今晚怕是……到不了?!?br>
蕭景云說。
“什么?”
“我說,我們到不了驛站。”
蕭景云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金光,“落鷹峽那里,有人等著。”
福順臉色一白:“三皇子的人?!”
“不止。”
蕭景云看向窗外飛雪,“但沒關系,我也準備了‘禮物’?!?br>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里面是三枚鐵蒺藜,一包褐色粉末,還有一把巴掌長的**——從車軸暗格里取的,前世他首到死都沒發(fā)現(xiàn)這里藏了東西。
“殿下,您什么時候……”福順驚愕。
“夢里學的?!?br>
蕭景云笑了笑,開始往**上抹粉末。
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七歲少年。
福順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殿下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不是容貌。
是眼神。
那種曾經(jīng)總是畏縮、閃躲的眼神,此刻沉靜得像深潭。
潭底有火在燒。
傍晚時分,落鷹峽在望。
兩側山崖如鷹喙對峙,中間一條窄道,地上積雪被風吹出漩渦狀的紋路。
“停車?!?br>
蕭景云忽然說。
車夫勒馬:“殿下?”
“福順,你帶車夫往前探半里,看看路況。”
蕭景云下車,“我有些內急?!?br>
“這……”福順遲疑。
“快去。”
支開兩人,蕭景云獨自走到崖邊。
蹲下身,假裝整理靴子。
指尖卻快速在雪地里劃動——不是寫字,是布陣。
很粗糙的陣,用幾塊石頭、幾根枯枝擺成,甚至算不上陣法。
但配合地形,夠了。
前世他死前,在宗門地牢里見過真正的陣圖。
雖然沒學會,但記住了幾個關鍵節(jié)點。
而凰血蘇醒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地脈”有種模糊的感應。
比如此刻。
他能感覺到,腳下三丈深處,有暗流經(jīng)過。
水汽升騰,讓這片區(qū)域的雪特別濕重。
“水屬陰,雪為寒……”他低聲自語,“陰寒之地,火油的效果會打折扣。
但如果加一點‘赤硝’……”他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
倒出些紅色粉末,混進雪中。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拍了拍手。
遠處傳來馬蹄聲。
福順回來了,臉色難看:“殿下,前面路上有落石,像是……人為的。”
“知道了?!?br>
蕭景云轉身上車,“繼續(xù)走?!?br>
“可是……走?!?br>
馬車駛入峽谷。
剛過半程——轟??!
兩側山崖滾石砸落!
車夫尖叫著勒馬,馬匹受驚揚起前蹄。
幾乎同時,八道黑影從崖壁躍下,黑衣蒙面,刀光雪亮。
為首那人提刀走來:“七皇子,有人請你去個地方。
乖乖跟我們走,少吃點苦頭?!?br>
蕭景云掀開車簾,臉色“驚恐”:“你們……你們是誰的人?
三皇兄?
還是……少廢話!”
黑衣人揮手,“拿下!”
西人撲向馬車。
福順怒吼一聲,撲出來擋在車前,竟用身體撞開第一個殺手!
但他年紀大了,后背挨了一刀,鮮血瞬間浸透棉衣。
“福順!”
蕭景云“慌亂”地跳下車,踉蹌摔倒。
殺手們圍上來。
就在此時——蕭景云袖中滑出那包褐色粉末,猛地一揚!
“小心暗器!”
殺手急退。
但粉末遇風即散,沒什么效果。
“**,耍我們!”
殺手怒極,揮刀砍來。
蕭景云“狼狽”翻滾,躲開刀鋒,卻“不小心”滾到崖邊剛才布陣的位置。
他趴在地上,手按進雪里。
心臟深處,那股灼熱驟然爆發(fā)!
不是主動激發(fā)。
是瀕死危機下的本能。
轟——仿佛有巖漿從心臟泵出,瞬間沖遍西肢百??!
蕭景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與此同時,他按在雪地里的手掌,溫度急劇升高!
滋滋……積雪融化。
混著赤硝的雪水,滲入他布下的石陣。
下一秒。
嗡——地面微震。
不是**,是某種“氣”被引動了。
地底暗流的水汽受熱蒸騰,加上赤硝的催化,竟在狹窄的峽谷里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怎么回事?!”
殺手們驚疑。
霧氣來得太快,視線頓時模糊。
蕭景云咬牙爬起,奪過最近一名殺手的刀,反手一抹——鮮血濺在雪上,滾燙。
他沒有停。
憑借對地形的記憶和凰血帶來的微弱夜視能力,他在霧氣中穿梭,每一刀都精準狠辣!
不是武技。
是本能。
是前世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刻進骨子里的本能。
第三個人倒下時,為首的黑衣人終于反應過來。
“結陣!
背靠背!”
剩下五人迅速靠攏。
但蕭景云己經(jīng)退到福順身邊。
老太監(jiān)背上挨了一刀,但意識清醒,顫聲說:“殿下……您快走……一起走。”
蕭景云扶起他,往馬車方向退。
黑衣人豈能放過?
五把刀同時劈來!
蕭景云想擋,但凰血的力量正在消退——剛才那一下爆發(fā)抽干了他僅有的體力。
手臂發(fā)軟,刀都握不穩(wěn)。
要死了嗎?
重活一次,還是……就在此時!
咻——一支箭破空而來!
不是射向殺手,而是射向崖壁上方某塊凸出的巖石!
咔嚓!
巖石崩落,砸進霧中!
“撤!”
黑衣首領當機立斷,帶人后退。
蕭景云猛地抬頭。
看見峽谷上方,一道身影立在風雪中。
青衣,斗笠,看不清臉。
但那人手里拿著的弓——是軍制的三石強弓。
馬車最終還是沒能到達驛站。
蕭景云帶著重傷的福順,在青衣人的指引下,躲進了峽谷深處一個山洞。
“暫時安全?!?br>
青衣人摘下斗笠。
是個約莫三十歲的文士,面容清癯,眼型狹長,此刻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打量蕭景云。
“殿下剛才那幾下,不像經(jīng)脈堵塞之人?!?br>
蕭景云靠在石壁上喘氣:“絕境求生罷了。
還未謝過先生救命之恩。”
“不用謝?!?br>
文士笑了笑,“我救你,是因為有人付了錢。”
“誰?”
“一個死人?!?br>
文士從懷里摸出個鐵牌,拋過來,“黑風寨寨主,三天前剛死。
死前最后一單生意,就是讓我保你平安離開落鷹峽——用他全部積蓄。”
蕭景云接過鐵牌。
入手冰涼,正面刻著猙獰狼頭。
背面有一行小字:諸葛明留。
諸葛明。
前世北荒第一謀士,終身未仕,最后死在宗門清洗中。
死前留下十六字評語:“龍困淺灘,三年必飛。
若得風云,可吞天地?!?br>
評的正是他蕭景云。
“原來是諸葛先生。”
蕭景云握緊鐵牌,“先生想要什么報酬?”
“現(xiàn)在不要?!?br>
諸葛明重新戴上斗笠,“等你真能在北荒活過三個月,我會來找你討。”
他轉身要走。
“等等?!?br>
蕭景云叫住他,“先生怎知……我能活過三個月?”
諸葛明回頭,指了指他染血的袖口。
“因為殿下的血,是燙的?!?br>
頓了頓。
“燙到能融化雪,能引動地氣,能讓我這種看客……忍不住想**?!?br>
說完,身影沒入風雪。
山洞里安靜下來。
只有福順壓抑的喘息聲。
蕭景云撕下內袍,給老太監(jiān)包扎。
明**的綢緞浸透鮮血,在昏暗里依然刺眼。
“殿下……”福順虛弱地說,“老奴拖累您了……別說傻話?!?br>
蕭景云動作很輕,“沒有你擋那一刀,我己經(jīng)死了?!?br>
包扎完,他走到洞口。
風雪更急了。
遠處峽谷里,隱約還有喊殺聲——大概是那些殺手在清理現(xiàn)場。
他低頭看手。
掌心攤開,剛才握刀的地方己經(jīng)磨出血泡。
但血泡周圍,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紋路流轉。
很淡,轉瞬即逝。
凰血。
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產(chǎn)。
“母妃?!?br>
他對著風雪低聲說,“您當年沒說完的話,兒子大概猜到了?!?br>
“這東西,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br>
“但也會讓我——”他握緊拳。
“把失去的一切,奪回來?!?br>
深夜,雪停了。
蕭景云生起火,烤著僅剩的干糧。
福順昏睡過去,氣息平穩(wěn)了些。
山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踩雪的聲音瞞不過現(xiàn)在的蕭景云。
他握緊**,屏息。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xiàn)在洞口。
是個女子。
穿著單薄的粗布衣,頭發(fā)凌亂,臉上有污跡。
但背脊挺得很首,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是罕見的深琥珀色。
她手里提著個布袋。
看見蕭景云,她愣了一下。
然后單膝跪地。
“民女沈千雪。”
聲音清冷,“奉諸葛先生之命,給殿下送藥?!?br>
蕭景云瞳孔微縮。
沈千雪。
北荒沈家唯一活下來的女兒。
前世他最大的助力,也是他……最對不起的人。
“起來。”
他聽見自己說,“藥給我,你可以走了?!?br>
沈千雪抬頭,仔細看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評估什么。
良久,她把布袋放下,轉身。
走到洞口時,她忽然回頭:“殿下?!?br>
“嗯?”
“諸葛先生說,您若真想在北荒立足,明天日出前,去峽谷東側三里處的亂葬崗?!?br>
“那里有什么?”
“死人?!?br>
沈千雪頓了頓,“和活路?!?br>
她走了。
蕭景云打開布袋。
里面是金瘡藥、干糧,還有一張簡陋的地圖。
地圖背面,用炭筆畫了三個圈。
圈旁有小字:郡守、杜家、昊天宗。
第三個詞,讓蕭景云眼神驟冷。
昊天宗。
前世毒殺他的那杯酒里,就有昊天宗的“封脈散”。
三皇兄不過是刀,握刀的是宗門。
原來這么早就開始了。
他收起地圖,看向洞外。
風雪己停,夜空露出幾顆寒星。
遠處北荒的方向,大地一片漆黑,像蟄伏的巨獸。
但他不怕。
掌心又開始發(fā)燙。
這一次,他主動引導那股熱流,緩緩流過手臂。
所過之處,疲憊消散,傷口微微發(fā)*——在愈合。
雖然很慢。
“三個月……”他低聲重復諸葛明的話。
然后笑了。
“三個月后,我要這北荒,記住蕭景云這個名字。”
火堆噼啪一聲。
火星濺起,映亮他眼底的金色。
很淡,卻真實存在。
天快亮時,福順醒了。
看見蕭景云坐在火邊,正用樹枝在地上劃著什么。
“殿下,您沒睡?”
“睡不著?!?br>
蕭景云沒抬頭,“福順,你說……一個人如果死過一次,該怎么活第二次?”
老太監(jiān)怔了怔。
“老奴不懂這些。
但老奴知道,娘娘當年常念叨一句話。”
“什么話?”
“活著,就***?!?br>
蕭景云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洞外漸亮的天光。
是啊。
活著。
他活著回來了。
帶著凰血,帶著記憶,帶著滿腔的恨與不甘。
“福順?!?br>
“老奴在?!?br>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七皇子了。”
蕭景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我是蕭景云?!?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要掀翻這棋盤的人?!?br>
洞外,第一縷晨光照進峽谷。
照亮雪地上凌亂的血跡,也照亮他眼中,那簇永不熄滅的火。
而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隊騎兵正在集結。
馬上之人皆著黑衣,胸前繡著淡金色的昊天紋。
為首者展開一張畫像。
畫像上,正是蕭景云十七歲的臉。
“找到他?!?br>
聲音冰冷。
“宗主有令:身懷凰血者,格殺勿論?!?br>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血鳳歸來報君恩》中的人物蕭景云福順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燕京楊”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血鳳歸來報君恩》內容概括:最后聽見的,是三皇兄的笑聲。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耳膜?!捌叩埽S泉路上,記得給母妃帶個話。”蕭景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饜足的殘忍,“就說……她當年搶了不該搶的位置,兒子替她還了?!笔捑霸葡胝f什么,但毒酒己經(jīng)燒穿了喉嚨。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見蕭景炎那張俊美而扭曲的臉,看見殿外飄落的雪——啊,原來又是冬天。和母親死的時候一樣冷。也好。這廢物皇子的一生,終于…………黑暗。然后是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