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河那天，是姐姐和我前男友的婚禮。

見我遲遲未到，姐姐拉著媽**手，故作不安。

“妹妹不會還在怪我搶了她的男朋友吧？”

我媽急忙安慰。

“瑤瑤你放心，那個死丫頭敢胡言亂語，我打爛她的嘴！”

這點(diǎn)倒是她多慮了，因為我已經(jīng)死透了，連口氣都傳不出來了。

后來，得知我的死訊，前男友面無表情。

“她死了也好，省的破壞我們的婚姻。”

姐姐更是捂著臉，笑出了聲。

可為什么，一向偏心的爸媽，卻突然紅了眼眶。

.我死的那天，是姐姐蘇沐瑤的婚禮。

可婚禮的錢是我出的，婚房是我準(zhǔn)備給自己的。

就連新郎，都是我剛分手不久的男朋友。

我至今記得，蘇沐瑤在我面前洋洋得意，拍著我的臉。

“看吧蘇沐雪，你永遠(yuǎn)都不是我的對手，你的一切，我只要勾勾手，爸媽就會拿來給我?！?br>
我本以為，死亡就是終點(diǎn)。

可沒想到，死后，我還是回到了這家人身邊。

一家人其樂融融，爸媽拉著男友江北辰的手，一口一個乖女婿，叫的眉開眼笑。

然而這場婚禮，注定不會**。

婚禮過半。

我爸媽被**帶走了。

去認(rèn)領(lǐng)****。

婚禮現(xiàn)場陷入了一片混亂。

蘇沐瑤和江北辰的婚禮潦草收場。

等他們回了家之后，我爸媽也已經(jīng)指認(rèn)完****，被**送回了家。

蘇沐瑤本來正黑著臉坐在沙發(fā)上，一見我爸媽開門進(jìn)來，馬上迎了上去：“爸媽，蘇沐雪是不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我和北辰哥結(jié)婚的時候死……行了，她畢竟是你的妹妹?！?br>
我媽打斷他，顯得異常平靜。

知道我的死訊后，我媽從最初的不敢相信，變?yōu)榱顺聊?br>
“瑤瑤也沒有說錯啊，蘇沐雪就是晦氣，大好的日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挑著瑤瑤大喜的日子死。”

我爸打破了沉默，看到擺在茶幾上的全家福，視線聚焦在我的臉上。

緊接著蘇沐瑤忽然暴起，上去將全家福揮倒在地。

相框應(yīng)聲而碎。

裂痕將我的臉**成四五塊。

“啪??！”

一道聲音響起，四個人同時被摁下了暫停鍵，愣在原地。

我媽打了蘇沐瑤一巴掌。

“媽，你為了蘇沐雪打我？！”

蘇沐瑤有些不敢置信地捂著臉。

其實那一巴掌，甚至我媽都沒用什么力。

比她當(dāng)年，誤會是我偷藏了蘇沐瑤的準(zhǔn)考證而打我的那一下輕多了。

那一巴掌，讓我耳鳴了好幾天。

相比之下，蘇沐瑤挨的這一下，簡直不痛不*。

“都安靜一會兒，讓我一個人靜靜?！?br>
我媽不冷不熱地說著，眼睛沒有看他們?nèi)魏我粋€人，徑直走進(jìn)了臥室。

我爸此時也沒空管這些事，因為他忽然想起了潦草收場的婚禮。

此時，正一家一家地打電話，說明情況。

每一家接到電話，聽筒里都會傳出一陣唏噓：“雪兒沒了？

怎么會這樣，她這么好的孩子……”我爸也適時表現(xiàn)出悲痛，然后掛斷電話，換下一家。

在這些或真情，或假意的安慰中，我爸似乎也代入了“慈父”的角色。

想要對我的死，表現(xiàn)出一些父親應(yīng)有的哀痛。

于是他收拾起了被蘇沐瑤打碎的全家福，視線久久凝視在我的臉上。

我猜他是想要回憶一下關(guān)于我的往事。

但是，他腦海中關(guān)于我的記憶實在少之又少，為數(shù)不多的關(guān)于我的記憶里面，還有大部分是被蘇沐瑤刻意抹黑的不好的回憶。

這時，我以為我爸會作罷了。

沒想到，他忽然想起，這些年書房就是我的臨時“臥室”，于是撇下蘇沐瑤和江北辰去了書房。

“爸……”江北辰想要出聲叫住我爸，但見蘇沐瑤毫不心急。

“你急什么，蘇沐雪都死了，我爸現(xiàn)在就我一個女兒，以后一切都是我的?！?br>
蘇沐瑤往沙發(fā)上一仰，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欸，你說蘇沐雪她死了，她留下的那些東西，是不是該去警局要回來？”

江北辰瞥了蘇沐瑤一眼，有些遲疑地開口：“**說得對，蘇沐雪畢竟是**妹……”哪知，這句話像是導(dǎo)火索，一下子點(diǎn)燃了蘇沐瑤的脾氣：“蘇沐雪蘇沐雪蘇沐雪，你們就知道蘇沐雪！”

“怎么？

你是不是還忘不掉你的舊**？！”

“蘇沐雪死了，你很難過是嗎？！”

2.蘇沐瑤忽然炸了，暴起對著江北辰大喊。

明明她還是穿著婚禮上的那身高定的婚紗，此時的樣子卻完全和溫柔搭不上邊。

顯得有些歇斯底里。

江北辰似乎也不敢相信。

他瞪大眼睛看著蘇沐瑤，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眼前的蘇沐瑤陌生得可怕。

對此，我只是笑笑，此時的這副模樣，才是蘇沐瑤本來的模樣。

爸媽沒見過，外人沒見過，江北辰在此之前也沒見過。

只有在我面前，蘇沐瑤才會撕下她虛偽的假面。

“對不起北辰哥，我是因為今天發(fā)生了太多事，一時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蘇沐瑤一見江北辰反應(yīng)不對，立馬站起身來，收斂情緒，靠在他懷里道歉。

“好了好了，原諒你這次了。”

半晌，江北辰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松了口。

我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大一那年，我為了去城北給江北辰買豆腐花，翻了五條街，最后約會遲到了半個小時。

江北辰原本有些生氣，在我的再三解釋之下，才慢慢消了氣。

他當(dāng)時也是低頭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他說，這是他和我之間獨(dú)特的求和方式。

而現(xiàn)在，不知何時起，我們之間那為數(shù)不多的“特殊”，也被他分給了蘇沐瑤。

我苦笑一聲，無可奈何。

那天之后，蘇沐瑤和江北辰回了新房。

我出錢買的新房。

用蘇沐瑤的話說，我活著的時候，都樣樣爭不過她，死了更是不足為懼。

并且，她其實對于我媽扇她的那巴掌，以及我爸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頗有怨言。

她也想著“冷”他們幾天，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個女兒的重要性。

這幾天，我媽只是把自己關(guān)在宿舍里。

我爸除了第一天忽然“良心發(fā)現(xiàn)”，扎進(jìn)書房收拾了一陣子?xùn)|西以外，后面又開始正常工作上班。

這些年他和我媽一起經(jīng)營了一個食品廠，生意還不錯。

“你發(fā)什么呆啊每天？

蘇沐雪已經(jīng)死了，再怎么樣也改變不了！”

“你這個樣子，是想讓我們活著的人也不好過嗎？！”

我爸又一次下班回家，沒有吃到熱乎飯菜之后，終于爆發(fā)了。

“你也知道蘇沐雪死了？

她是你女兒，她才死幾天?。俊?br>
“你有沒有一個當(dāng)?shù)臉幼?？？?br>
我媽毫不示弱，甚至回嗆了我爸。

我爸這人極好面子，并且大男子**。

被我媽頂嘴，一瞬間讓他感覺自己的權(quán)威被挑戰(zhàn)了。

我爸開始夜不歸宿，兩人開始了冷戰(zhàn)。

三天后，警局那邊再次傳喚我爸媽，還有蘇沐瑤。

“你們在死者生前有**過她，對嗎？”

3.中年**開門見山，一雙銳利的眼睛直接鎖定住三人。

一時間，三人臉色各異。

但落在他人眼里都是心虛的表現(xiàn)。

“我……我可沒有碰過她……再說這還沒到犯法的程度吧？”

蘇沐瑤率先開口，聲音很大，仿佛這樣就能掩蓋她內(nèi)心的緊張。

“不要緊張，我只是隨口一說?！?br>
中年**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但眼神還是緊緊盯著三人打量。

我看著****，僅飛快的一眼。

雖然它被白布遮掩住大部分，但從出事到現(xiàn)在，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

身上的血跡已經(jīng)被清理，露出了青青紫紫的瘀痕，以及脖子上的勒痕。

這是兇手留下的。

但除此之外，我知道，這些青紫之下，還藏著很多的陳年舊傷。

比如說我的小腿，蘇沐瑤拿刀劃的疤痕。

再比如說我的背上，有蘇沐瑤燙出來的疤痕；還有很多愈合了的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爸媽雖然沒有直接對我的身體造成傷害，但是他們放任蘇沐瑤對我施暴。

他們說，這是我欠蘇沐瑤的。

蘇沐瑤從小跟著他們在外面擺攤、闖蕩，風(fēng)餐露宿。

而我從小在外婆家，被外婆照料得好好的。

又說，我毀了蘇沐瑤的中考，我毀了她的人生。

可是，爸，媽，難道兩歲的我有得選擇嗎？

難道我不想從小陪在你們身邊嗎？

我在外婆家，天天被人欺侮嘲笑，真的是在享福嗎？

還有，蘇沐瑤的準(zhǔn)考證真的是我藏的嗎？

難道你們心里沒有懷疑過嗎？

我很想質(zhì)問他們。

但奈何我現(xiàn)在只是個游魂，連嚇一嚇?biāo)麄兌甲霾坏健?br>
“家暴行為是犯法的，構(gòu)成**是要負(fù)刑事責(zé)任的，具體情況我們還需要再做核實。”

中年**正色道，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今天叫你們來，主要也不是為了這件事，是兇手抓到了，**動機(jī)我們警方正在盤問。”

“我……可以看一眼他是誰嗎？”

我**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刻意壓低放輕。

“你們可以在門外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

一旁的小**過來帶路。

他們?nèi)送鶎徲嵤彝庾呷ァ?br>
跟著他們一路飄過去。

我也再次見到了兇手——留著板寸，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一臉兇相，尤其是眼睛，被他看著，就像是被毒蛇纏上一樣。

我媽看到兇手的第一眼，一直以來穩(wěn)定的，沒有外泄過的情緒，卻突然爆發(fā)了。

她撲到了審訊室的窗口上，似乎想要拉開門，沖進(jìn)去，被一邊守著的小**架住了手臂，攔了下來。

“我的女兒，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養(yǎng)了這么久的孩子，你賠我女兒……”我**聲音凄厲嘶啞，字字句句都是在控訴。

可是媽媽，我生前，你不是厭惡怨恨我的嗎？

我曾在初中某次月考后，拿著努力了好久，每天挑燈夜讀，才大有進(jìn)步的成績單，滿心歡喜地跑去想要給媽媽看一眼。

我想聽她夸我?guī)拙?，就像每次?a href="/tag/sumuyao.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沐瑤那樣。

蘇沐瑤進(jìn)步一名，我媽都能開心一天，給她準(zhǔn)備一桌豐盛的飯菜。

而我這次進(jìn)步了十幾名，哪怕我媽只是給我一個欣慰的笑容，我也很滿足了。

可是，我剛走近他們的臥室，就聽到我爸媽兩人的交談聲。

我敲門的手一頓，剛想著過會兒再來，就聽到了我的名字——“蘇沐雪這孩子老是闖禍，跟咱們也不親，這么多年了……是啊，要是當(dāng)初只生了瑤瑤一個孩子就好了……”4.后面的話我沒有再聽，我覺得也沒有聽下去的必要了。

我把成績單塞回了書包。

我為什么跟他們不親，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偏心蘇沐瑤都偏到太平洋去了嗎？

思緒回籠——我媽還想去扒鐵門。

我爸在一邊看著兇手，表情也不是很好。

畢竟再怎么說，我也給他當(dāng)了二十幾年的女兒了。

一條狗，也該有點(diǎn)感情了。

這邊的動靜，也引起了審訊室里的人的注意，那個男人轉(zhuǎn)過了頭，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這時，我注意到見到兇手的蘇沐瑤，表情僵硬了一瞬，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

顯然，一直跟著的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diǎn)，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蘇沐瑤。

“這是死者身上找出來的，上次你們……所以沒來得及交給你們?！?br>
中年**拿著一包東西走過來，遞到我媽面前。

我媽接過來，顫抖著手打開——一張***，一塊泡水的表，以及一只拿紅綢包裹起來的金鐲子。

我媽疑惑地展開紅綢，掉下來一張字條：“媽媽，生日快樂。”

是啊，蘇沐瑤婚禮那一天是我**生日。

也是我死的那天。

蘇沐瑤一早忙著結(jié)婚，我爸媽忙著招呼親朋賓客。

所有人都不記得我**生日也是那天，可能連我媽自己也忘了。

但是我記得。

因為自從外婆死后，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我過過生日的人。

這些年，雖然他們沒有管過我。

甚至在刻意地?zé)o視我。

但我依舊記得一開始，我媽對我露出的那個笑容。

也許，她一開始真的在試著做一個好母親。

所以，雖然我工作后，搬離了那個家，但我還是會每月給她打個電話。

還是用自己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這只金鐲子。

“小雪……”我**聲音有些發(fā)顫，一滴眼淚打濕了字條。

“喲，真孝順啊?！?br>
蘇沐瑤從剛才的怔愣中回過神來，嗤笑著看著我媽手上的金手鐲。

“是不是真金呀？”

她說著，就想去搶鐲子。

“讓我看看，別是假貨。”

“行了，蘇沐瑤！”

我爸厲聲制止，這是他為數(shù)不多字正腔圓地叫蘇沐瑤的全名。

“都什么時候了，分清楚場合！”

蘇沐瑤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但這時，恰好兇手被帶出審訊室，帶去關(guān)押。

蘇沐瑤一回頭，就和他對上了眼神。

他笑嘻嘻地經(jīng)過蘇沐瑤身邊。

“你放心，你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