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大火中，我一邊保護著老年癡呆的婆婆，一邊給程諾撥打了99個電話。
房梁倒塌下來時，電話里傳來程諾不耐煩的嘶吼。
“我忙著趕去市中心救火，又不是故意不回家，你閑的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那些不重要的話能不能放一放以后再談？”我望著近在咫尺的出口，用僅剩的最后一口氣，將婆婆推出大火。
自己則在熊熊大火中咽下最后一口氣。
程諾，有些話永遠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
我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緩緩飄向火災(zāi)上方。
陪伴我的，只剩一只程諾送我的手機。
屏幕提示。
剩余短信發(fā)送次數(shù)：3。
我想也沒想編輯短信：我不是無理取鬧，我正被困在市中心，求他趕緊過來救我們……可不管我怎么按下發(fā)送，手機都在不斷提示我：輸入內(nèi)容不得超過五個字。
我苦笑一聲。
因為我不會說話，連多發(fā)幾個字的機會都不給我。
最后我只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輸入“快來救婆婆?！逼聊伙@示“發(fā)送成功”，我握著手機飄出去尋找婆婆。
她被逃脫的人群攔在火場外面，臉上蹭了些灰，整個人都是濕透的。
程諾沖上去，用外套將婆婆包裹起來，緊張確認。
她身體沒什么大礙，身上只有輕微擦傷。
他輕輕松了口氣。
下一秒，手機震動，他拿出手機，看到了我那條短信，臉色瞬間沉下來。
“秦夏，你還有閑心給我發(fā)短信？你是怎么照顧**！知不知道媽身上都是水！媽跑到火災(zāi)現(xiàn)場，差點就死了！要是她有什么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人在哪呢！趕緊滾過來照顧她！”他一連發(fā)了三條語音，聲音大到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看著手機屏保上將我擁在懷里滿眼是我的男孩。
那時，他溫柔的對我說，無論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遙遠，只要你撥通我的電話，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
現(xiàn)在，他卻用最惡毒的話刺向我。
我飄到他前方，用手比劃著我就在他們身邊。
可程諾看不到我，只是死死盯著手機，唇角緊繃。
手指輕輕撫過屏幕上他的笑臉，我編輯第二條短信，告訴他：
“我已經(jīng)死了?！币姷轿业亩绦牛?a href="/tag/chengnuo.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諾緊繃的神情一松，很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能不能懂事點，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非要跟我鬧脾氣？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你也太過了，再生氣也不能拿死跟我開玩笑。”聽到他的吼聲，婆婆急了，眼圈開始泛紅：“夏夏……”程諾冷笑一聲：“她能有什么事？自己婆婆出了這么大的事，她倒好，還有閑心在這給我發(fā)短信裝死！媽，趕緊跟我去醫(yī)院看看……”程諾拉著婆婆就要走，可婆婆杵在原地，看程諾不懂她的意思，用手語不斷比劃著什么。
我看著她的手勢，想起程諾第一次帶我見她的時候，我因為不會說話，有些自卑，處處小心謹慎，生怕婆婆看不起我。
可她非但沒有嫌棄我，反而見我不會說話，心疼地給我夾菜。
時隔一個月第二次上門，婆婆已經(jīng)能用手語和我進行基本的交談。
婆婆前兩年患了老年癡呆后，很多時候神志不清，像個不懂事的小孩。
但她模糊的記憶深處還記得手語。
她用燒傷的手向他拼命比劃我還在火中。
可程諾看到她燒傷的手，立馬將婆婆交到一旁的唐瀟瀟手里。
“瀟瀟，我媽手燒傷了，快帶她去處理一下?！鞭D(zhuǎn)頭向婆婆溫聲哄道：“我還急著救火，讓瀟瀟帶你去醫(yī)院好不好？”婆婆臉色更急，著急地看向大火里，口中不斷嘶喊著我的名字。
程諾微愣，錯愕地看向火災(zāi)現(xiàn)場。
大火已被撲滅，只剩一地灰燼。
我看著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恰好撞上了往這邊走的副隊長。
“有人被困在火中嗎？”程諾的聲音有些微顫。
副隊長搖頭：“起火的是家飯店，店長告訴我們，起火的時候發(fā)現(xiàn)得很早，有足夠的時間逃生。剛才我們的人和老板清點人數(shù)，沒有人員傷亡，也沒人聽見有人呼救?！?a href="/tag/chengnuo.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諾點點頭，隨即臉上涌現(xiàn)被**的怒意。
“大家辛苦了，現(xiàn)在天黑了，大家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處理后續(xù)工作。那秦夏姐……”副隊長有些猶豫，他顯然也聽到了婆婆喊著我的名字。
程諾冷笑一聲。
“不用管她。你剛才也說了，有足夠時間逃生，秦夏不會笨到往火里鉆吧？她是不會說話，又不是不會逃生。況且……”他將那條短信懟到副隊長面前。
“你看，還有閑工夫跟我發(fā)短信呢?！蔽腋S著他，看著他指揮著救援隊逐步撤離的冷漠背影。
低頭看著手機里那條“剩余短信發(fā)送次數(shù)：”。
最終，我還是沉默地將手機收起。
既然我說什么他都不會信我，最后一次機會，也沒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