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于曉瑞答應我在國慶補渡蜜月，卻只拼了個66元旅游團。
他滿臉歉意，“知荷，假期票太難搶了，我拼了個團去?！?br>我一愣，“可是機票不是還有嗎？”
婆婆蹙眉，扯著大嗓門，“我們這么多人，機票多貴啊，你不賺錢，就得著我兒子*？”
我懶得跟婆婆爭辯，表面答應，轉(zhuǎn)身想呼叫私人飛機。
卻被好閨蜜蘇晴勸住，“知荷，你都離家出走五年了，現(xiàn)在叫私人飛機，不怕叔叔把你抓回去？”
我一想也是，跟著老公上了大巴。
誰曾想，他藏著掖著說給我一個驚喜的旅游地，居然是我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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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潮悶的臭味撲鼻而來。
我皺眉屏住了呼吸，正想說什么。
就被于曉瑞推搡著往前走。
“老婆，快上去啊?！?br>“后面的人還等著呢！”
我回過頭，排在我們后面的人群已經(jīng)開始不滿的嘟囔。
“前面的干什么呢？走不走了？”
“你不走我們還要走呢！”
于曉瑞賠著笑，示意我，“走，走?！?br>我只好找了個氣味稍微淡一點的靠窗座位，抱著女兒坐下。
車輛平穩(wěn)啟動后沒多久。
女兒突然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領(lǐng)，聲音又輕又軟，“媽媽，我難受。”
我低頭一看，她的小臉通紅。
額頭相抵，傳來燙意。
再一摸，背上有汗。
“汐汐乖，再忍一忍，媽媽想想辦法。”
我輕聲安撫。
然后推了推前排鼾聲打得震天響的于曉瑞，讓他去背包里拿藥。
他迷糊地回頭，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婆婆就先扭過臉，瞪著三角眼，白了我和女兒一眼，“吵什么吵！還讓不讓曉瑞睡了？”
“曉瑞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有個長假休息一下，還要讓他做這做那，把我兒子當驢使？”
“一個賠錢貨，能有什么事？”
“我看她就是裝的，不想坐車，嬌氣！”
“媽，您少說兩句，汐汐確實不舒服?！?br>于曉瑞打著圓場，手輕輕拍著***后背。
“一家人出來玩，別傷了和氣?！?br>他轉(zhuǎn)向我，臉上掛著他一貫的和事佬笑容。
“知荷，汐汐可能是有點暈車，小孩子都這樣，一會兒就習慣了?！?br>習慣？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女兒，就說她是暈車。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從手包里翻出退燒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女兒的額頭上。
“喲，還挺會準備?。俊?br>“怎么，知道自己生的女兒是個藥罐子，出門都得帶一包藥？”
婆婆的嘴就像***，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
車內(nèi)的其他游客也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夾雜著竊竊私語。
“這家人真有意思，報這種團還帶個病孩子?！?br>“就是，別到時候耽誤我們大家行程?！?br>“不會還想訛旅行社一筆吧？”
于曉瑞馬上站起身向旅客們道歉，“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br>女兒白了小臉，昂頭看我，語氣自責又無助，“媽媽，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沒有，汐汐最乖了?！?br>我抱著女兒的手收緊，安撫她繼續(xù)睡覺。
大巴車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荒無人煙的盤山公路上。
導游拿著擴音喇叭站了起來。
“各位游客朋友們！大家上午好！我是你們的導游，我叫王金發(fā)！”
他清了清嗓子。
“咱們下一站，是咱們本地最有名的**寶地，云夢山！”
“那里可是我們這兒的龍脈所在，有錢人擠破頭都想去拜拜！”
“我們公司給大家爭取到了獨家優(yōu)惠，原價999的門票，現(xiàn)在只要399！”
他揮舞著手里的旅游宣傳冊，“來，現(xiàn)在開始報名繳費，我們馬上就出發(fā)！”
2.
車里的人頓時坐不住了。
“不去行不行啊？我們就在車上等。”一個大叔喊道。
王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流里流氣地走到那位大叔身邊，臉湊得極近，咧開嘴。
“叔，這可不行?！?br>“我們這是旅游團，得集體行動?！?br>“不報名，我們這車可就走不了了?！?br>他這話一出，車里立刻炸了鍋。
“怎么能不走呢？快點報名?。　?br>“就是啊，別耽誤大家時間！”
“前面那家?guī)Ш⒆拥?，趕緊報！就你們事多！”
我看著宣傳冊上的“云夢山”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老家。
我離家五年，就是不想和家里扯**何關(guān)系。
“我們不報，我女兒病了，我要下車?！?br>我冷冷地說。
王導笑了，“下車？妹子，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帶著個孩子下車？想喂狼??？”
他掃視車廂，威脅道，
“再說了，車上只要有一個不報名，誰也別想走！”
“媽媽，我怕……”
女兒在我懷里發(fā)抖。
“快點！別磨嘰了！”
“就是，窮鬼，399都出不起？”
車廂里，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游客，此刻卻團結(jié)一致地對我口誅筆伐。
于曉瑞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知荷，要不……要不就報了吧，為了汐汐的安全?！?br>我看著懷中女兒蒼白的小臉，咬牙，“我報。”
交了錢，大巴車終于重新啟動。
女兒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還伴隨著一陣陣短而急的咳嗽聲。
“咳咳……媽媽……我喘不上氣……”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小臉憋得幾乎發(fā)紫。
“于曉瑞！汐汐不對勁，她喘不上氣了！必須馬上去醫(yī)院！”
我急得聲音都在發(fā)抖，用力拍著他的座椅。
于曉瑞回頭，看到女兒的樣子，也慌了神。
“王導！王導！我女兒病得很重，求求你，送我們?nèi)プ罱尼t(yī)院吧！”
王導正翹著二郎腿，聞言慢悠悠地轉(zhuǎn)過頭，瞥了一眼。
“我說你們這對父母怎么回事？不是剛貼了退燒貼嗎？”
“小孩子發(fā)燒咳嗽不是很正常？哪有那么金貴！”
“她快窒息了！這不是普通感冒！”
我沖著他嘶吼。
“喲，你還會看病呢？你是醫(yī)生啊？”
王導嗤笑一聲，然后舉起了他的手機。
“來來來，各位老鐵，直播間的朋友們，大家來看??！”
“我們車上出了一個極品‘仙女’，帶著個‘林黛玉’一樣的女兒，說孩子快不行了，要全車人陪她去醫(yī)院！”
“大家給評評理，這是不是熊家長帶熊孩子，想訛我們旅游團??？”
他的手機鏡頭直接對準了我和女兒。
直播間里的觀眾瞬間炸了。
這女的戲真多，看著就不像好人。
孩子裝病博同情唄，現(xiàn)在的家長為了占便宜什么都干得出來。
心疼導游，遇上這種垃圾人，直接把她們?nèi)酉萝嚕?br>建議人肉她，讓她火！
3.
婆婆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還不忘添油加醋。
“就是！她就是想訛錢！”
“我這個兒媳婦，懶得很，一天到晚不賺錢，就知道花我兒子的錢！”
“現(xiàn)在還想來訛旅游團！”
我不再理會那些瘋子，拼命給女兒順氣。
可她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小臉已經(jīng)從紫色變成了青灰色。
“于曉瑞！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女兒！快去拿藥！”
我絕望地朝他喊。
于曉瑞眼神躲閃，嘴里卻還在和稀泥。
“知荷，你別激動……媽也是心直口快，王導也是為了大家著想……”
“要不，我們再觀察觀察？”
觀察？
等他觀察完，汐汐的命都沒了！
我的心跌入谷底。
我一邊幫女兒順氣，一邊把手包里的東西全倒出來翻找應急藥物。
“水，給我水！”
我看向于曉瑞，聲音焦急。
他卻愣了，“哪有水？我們沒帶?！?br>“沒帶？”我?guī)缀躞@叫出聲，我明明記得我怕女兒渴，裝了兩個保溫杯。
他支支吾吾，“媽說水重，給拿了出去?！?br>婆婆冷哼，“帶那玩意干嘛，重得要死，路上又不是沒有賣的。”
我看向還在直播的王導。
“我女兒需要水，把你的水賣給我?！?br>王導愣了一下，隨即把手機鏡頭轉(zhuǎn)回自己臉上，對著直播間的老鐵們擠出一個夸張的笑容。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位‘仙女’媽媽不求去醫(yī)院了，改求水了！”
“你們說，這是不是心虛了？”
他放下手機，晃了晃手邊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想買水？可以啊。”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這個數(shù)。”
“五百？”
“沒錯，五百一瓶。愛買不買?！蓖鯇У哪樕蠈憹M了“你奈我何”的囂張。
旅客們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五百一瓶水？搶錢?。　?br>有人幸災樂禍，“活該！誰讓她剛才那么橫！”
婆婆更是尖叫起來，“五百？你怎么不去搶！”
“于曉瑞，你管管你老婆，她是不是瘋了？有錢也不是這么花的！”
于曉瑞拉住婆婆，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知荷，這也太貴了……要不，你用我杯子里的水給汐汐喝點？”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飄著幾根茶葉末的水杯，再看看懷里因為缺氧而嘴唇干裂的女兒，只覺得一陣惡心。
“不用了?！?br>我拿出手機，“掃碼?！?br>王導得意洋洋地亮出自己的收款碼。
“支付寶到賬五百元”。
他把那瓶水扔給我，動作粗暴，水瓶砸在我的手臂上，生疼。
我顧不上這些，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喂給女兒。
女兒強忍著不適，小口小口地努力喝著水，咳嗽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呼吸依然困難。
我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瓶水，然后再一點點喂給她。
婆婆在一旁氣得直拍大腿。
“敗家娘們！五百塊錢就這么沒了！作孽??！我們曉瑞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于曉瑞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曾以為，我們之間就算沒有了愛情，也該有五年的夫妻情分，有對女兒共同的責任。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什么都沒有。
在他和**眼里，五百塊錢，比女兒的命重要。
4.
大巴車在崎嶇的山路上又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在一個掛著“云夢山玉器城”牌子的店門前停下。
“各位游客朋友們！我們到了！”
王導關(guān)掉直播，換上熱情的笑臉。
“這里是咱們云夢山最大的玉器交易中心，里面的東西物美價廉，假一賠十！”
“大家下車后自由活動一小時，但記住，我們團有最低消費標準的?！?br>“每人至少消費兩千元，否則……”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黃牙，“否則回程的車，可就不等各位了?！?br>又是威脅。
所有人都被趕下了車，推進了“玉器城”。
店里燈光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顏色形狀不一的玉器。
濃妝艷抹的老板娘迎了上來。
她和王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開始熱情地向游客們推銷。
我抱著還在昏睡的于汐，找了個角落站著，只想熬過這一個小時。
卻不料，婆婆突然大叫一聲，指著我。
“就是她！是她撞了我一下，把你們的寶貝給摔了！”
我一愣，低頭看去。
只見我腳邊，一堆綠色的碎片散落在地。
老板娘臉色大變，沖了過來，蹲下身子，夸張地哭喊。
“我的帝王綠翡翠手鐲??！我們店的鎮(zhèn)店之寶！一個億啊！”
一個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幸災樂禍、鄙夷、看好戲，不一而足。
老板娘坐在地上，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指著我。
“就是你！你這個女人，抱著個孩子還毛手毛腳！你賠！你必須賠我一個億！”
王導帶著司機立刻沖過來，一左一右地堵住我的去路，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位女士，你怎么能這么不小心？”
“這可是老板**傳**！價值一個億的極品帝王綠??！”
可那地上的碎片，顏色漂浮，質(zhì)地粗糙，連翡翠都算不上，分明就是噴了漆的玻璃。
我似笑非笑，“一個億？你確定？”
“我確定！這有證書的！”
老板娘從柜臺下摸出一本鑒定證書，在我面前晃了晃。
“看見沒！趕緊賠錢！”
“沒錢就別想走！”
店里的幾個彪形大漢圍了上來，面露兇光。
我看向于曉瑞，這是我最后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希望他能站出來，哪怕只說一句，“我相信我妻子”。
然而，他只是驚恐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把我往前一推，急切地撇清關(guān)系。
“我不認識她！各位大哥，老板娘，我跟她不是一起的！她打碎的東西，你們找她賠，跟我沒關(guān)系！我兒子還在家里等我呢！我不能被她連累了！”
他甚至不承認于汐是他的女兒。
婆婆更是躲得遠遠的，指著我尖叫。
“對對對！我們跟她沒關(guān)系！她就是個掃把星！是她自己打碎的！”
“沒關(guān)系？”王導冷笑一聲，“你們不是一家人嗎？我這兒可是有登記的！別想跑！”
他轉(zhuǎn)向我，眼神貪婪，“沒錢是吧？沒錢也行。”
“我聽說現(xiàn)在黑市上，腎啊眼角膜啊，能賣不少錢呢。”
粘膩的目光落在了我女兒身上。
“你女兒……看起來挺健康的嘛?！?br>“你敢動她一下試試?！?br>“喲，還敢威脅我？”
王導獰笑。
“我今天不但要動她，我還要搜你的身！我懷疑你偷了我們店里的東西！”
他說著，就伸出那只油膩的臟手，朝我的衣服抓來！
我抱著女兒，避無可避。
周圍的游客，沒有一個人出聲，他們目光冷漠，有人看不下去想出頭，卻被旁邊的人攔住。
于曉瑞和**，甚至往后又退了幾步，生怕被濺上一滴血。
就在王導的手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