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歲的母親突然提出離婚，理由不是父親**，也不是家暴，而是“不想再伺候大爺了”。

父親暴跳如雷，指著我吼：“管管**！都七十多了還要作妖！離了我她去哪??？”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四十年一樣，充當他們婚姻的粘合劑。

但我看了一眼滿頭白發(fā)卻眼神發(fā)亮的母親，她腳邊只有簡單的行李，手里捏著一張去云南的**票。

“媽，你想好了？”

“想好了，前半輩子是**，后半輩子是**的老伴，這最后幾年，我想做回李秀蘭?！?br>
我轉(zhuǎn)過身，擋住了想沖上來的父親，平靜地說：“爸，媽不歸你管了，也不歸我管。她歸她自己，別耽誤媽趕火車?！?br>
……

母親李秀蘭在廚房已經(jīng)忙活了三個小時。

紅燒獅子頭。

這是父親最愛吃的菜，也是最費功夫的。

這道菜，她做了四十年。

每一次，都要在廚房里站一下午。

當砂鍋端上桌時。

張大軍癱在沙發(fā)上，手里盤著那對剛買的核桃。

“筷子呢？茶呢？”

他頭也不抬，聲音里帶著慣有的頤指氣使。

“怎么越老越?jīng)]眼力見兒？非得我喊？”

母親沒說話。

她轉(zhuǎn)身去拿碗筷，又去沏了一壺碧螺春。

茶水的溫度，必須是八十五度。

這是張大軍的規(guī)矩。

盛湯的時候，母親的手腕微微一抖。

這幾天她的腱鞘炎犯了，疼得鉆心。

幾滴熱湯濺在了紅木餐桌上，也濺到了父親襯衫的袖口。

“啪！”

父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連個溫度都把控不好，你這幾十年護士長白干了？”

“老得不中用了是吧？真是廢物點心！”

父親抽出紙巾，擦拭著他的袖口。

那是他明天要去茶館顯擺的行頭。

對于母親被燙紅的手背，他看都沒看一眼。

要是往常，母親會趕緊拿抹布擦桌子，低頭道歉，甚至?xí)载?zé)地給父親洗襯衫。

但這次，她沒有。

她慢慢解下圍裙。

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

然后轉(zhuǎn)身回房。

“你去哪？拿抹布啊！等著**下蛆呢？”

父親還在吼。

片刻后，母親拖出了那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還有一個文件袋。

她將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和一張去云南的**票，并排拍在桌子上。

父親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喲，李秀蘭，演電視劇呢？”

“離家出走？還云南？你知道云南在哪個方向嗎？”

他拿起那張車票，抖了抖。

“你兜里有幾個錢？”

“今晚是不是還得睡大街？”

“別到時候哭著打電話讓我去接你?！?br>
母親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張大軍，飯在鍋里，以后你自己盛?！?br>
“我不伺候了?！?br>
“協(xié)議你簽了，房子歸你，存款一人一半?！?br>
父親愣住了。

他沒想到“泥人”也有土性。

他覺得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正巧，我推門進來。

還沒換鞋，父親就指著我。

“管管**”。

我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母親。

那雙曾經(jīng)總是低眉順眼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決絕。

那里沒有了對丈夫的恐懼，沒有了對家庭的留戀。

我問出了那句：“媽，你想好了？”

母親看著我，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強子，媽忍了一輩子。那天我看新聞，說云南的藍花楹開了?！?br>
“媽想去看看。”

“哪怕死在路上，也比死在這個灶臺前強?！?br>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悲壯的解脫感。

父親試圖沖上去撕毀車票。

“我看你敢走！反了天了！法律規(guī)定你得給我做飯！”

我一步跨過去，抓住父親的手腕。

“媽不歸你管了……別耽誤媽趕火車?！?br>
母親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四十年的家。

看了一眼墻上那張只有父親一人端坐、她站在旁邊像保姆一樣的“全家?！?。

她的目光沒有留戀。

“砰！”

防盜門關(guān)上。

父親呆立在原地。

隨后抓起桌上的獅子頭，狠狠砸向大門。

“走！走了就別回來求我！”

“滾！都滾！”

我冷冷地看著父親。

“爸，她不會回來的?！?br>
“這一次，你是真的把她弄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