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點瘋狂地拍打著破舊的窗欞。

土坯房內(nèi)彌漫著一股發(fā)霉的稻草味。

黑暗中，林晚晚猛地睜開雙眼。

后腦勺傳來劇烈的鈍痛，讓她差點再次暈厥。

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動彈不得。

嘴里塞著一團散發(fā)著酸臭味的破布，令人作嘔。

這是哪里？

她明明記得自己正在執(zhí)行任務(w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

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八零年代，靠山屯，烈士遺孤。

父親犧牲，母親早亡，被極品奶奶和大姑收養(yǎng)。

說是收養(yǎng)，其實就是當(dāng)牛做**免費勞力。

而今天，是她十八歲的生日，也是她的“死期”。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混雜在雷雨聲中。

那是一個尖細的女聲，透著一股子算計的精明。

“王瘸子，錢帶夠了嗎？

這丫頭片子雖然瘦了點，但臉蛋那是十里八村獨一份的?！?br>
這是大姑林春花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個猥瑣男人的嘿嘿笑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放心吧大姐，三百塊，一分不少，只要她是黃花大閨女，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當(dāng)然，為了防止她鬧騰，我特意給她喂了藥，這會兒正軟得像灘泥呢?！?br>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主就是在這個雨夜，被這群吸血鬼親戚賣給了隔壁村打死過兩個老婆的王瘸子。

不堪受辱，原主最后撞死在了這間屋子的墻上。

既然她來了，就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疼痛讓她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藥物的殘留讓她西肢有些發(fā)軟，但并非完全使不上力。

她借著窗外劃過的閃電，快速掃視西周。

這是一間堆滿雜物的柴房。

離床頭不遠的地面上，扔著幾個摔碎的粗瓷碗片。

那是原主白天被奶奶**時摔碎的。

林晚晚屏住呼吸，身體像某種軟體動物一樣，艱難地向床邊蠕動。

每一次摩擦，手腕上的皮膚都被麻繩磨得生疼。

汗水混合著雨水的潮氣，濕透了她打著補丁的單衣。

終于，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鋒利的瓷片。

她死死扣住那塊瓷片，開始切割手腕上的繩索。

麻繩很粗，瓷片割起來很慢。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木門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門開了。

一道閃電恰好劈下，照亮了門口那張滿臉橫肉、垂涎欲滴的臉。

王瘸子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眼神渾濁不堪。

他隨手關(guān)上門，插上了門栓。

“嘿嘿，小美人，讓你王哥好好疼疼你。”

王瘸子**手，那雙粗糙的大手就要往林晚晚身上抓來。

林晚晚停止了切割動作，身體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繩子只割斷了一半。

但這足夠了。

就在王瘸子撲上來的瞬間，林晚晚猛地暴起。

她手腕用力一掙，僅剩的繩索崩斷。

她的身體順勢向后一滾，避開了王瘸子的臟手。

王瘸子撲了個空，整個人栽倒在滿是灰塵的土炕上。

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林晚晚己經(jīng)抄起了床邊的長條板凳。

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她的發(fā)力技巧還在。

她沒有絲毫猶豫，掄起板凳，狠狠砸向王瘸子的后腦。

“砰！”

一聲悶響。

王瘸子連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癱倒在床上。

鮮血順著他的后腦勺流了下來，染紅了破舊的炕席。

林晚晚大口喘著粗氣，扔掉手中的板凳。

她沒有看地上的男人一眼，而是快速解開腳上的繩索。

手腕上一圈血痕，觸目驚心。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guān)節(jié)，眼神比外面的雨夜還要寒涼。

這只是第一步。

這筆賬，得好好算算。

門外，林春花正貼著門縫偷聽，臉上掛著得逞的奸笑。

“這動靜，看來王瘸子還挺心急?！?br>
她喜滋滋地數(shù)著手里的幾張大團結(jié)。

就在這時，屋內(nèi)突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林春花還沒反應(yīng)過來，木門被一股巨力從里面踹開。

這一腳力道極大，兩扇木門重重地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林春花嚇得手里的錢差點掉在地上。

她驚愕地抬頭，看見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平日里那個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侄女，此刻正站在門口。

林晚晚披頭散發(fā)，衣衫雖然凌亂，卻透著一股森然的煞氣。

她的手里，倒提著一把生了銹的菜刀。

那是她剛才順手從灶臺上摸來的。

雨水順著屋檐落下，在她的身前形成一道水簾。

“你……你怎么出來了？

王瘸子呢？”

林春花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晚沒有說話，只是一步步逼近。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強盛一分。

那是一種真正見過血、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人才有的壓迫感。

“大姑，你剛才數(shù)錢的樣子，真好看?！?br>
林晚晚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漫天的雨聲，清晰地鉆進林春花的耳朵里。

林春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你個死丫頭，反了你了！

趕緊給我滾回去伺候你男人！”

林春花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試圖用長輩的威嚴壓住對方。

她揚起巴掌，習(xí)慣性地想往林晚晚臉上扇去。

往常只要她一瞪眼，這死丫頭就會嚇得發(fā)抖。

可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冷的手截住了。

林晚晚的手勁大得驚人，像把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林春花的脈門。

“?。?br>
疼！

松手！

你個殺千刀的賠錢貨！”

林春花疼得殺豬般嚎叫起來。

林晚晚手腕一翻，稍稍用力。

林春花整個人被迫彎下了腰，痛得眼淚首流。

“賠錢貨？”

林晚晚冷笑一聲，另一只手里的菜刀貼上了林春花的臉頰。

冰涼的刀鋒觸感讓林春花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刃。

“我是烈士子女，**每個月給我發(fā)撫恤金。”

“這十年來，撫恤金加上我爸留下的安家費，少說也有兩三千。”

“這些錢，都被你們吞了?！?br>
“現(xiàn)在，為了三百塊彩禮，你們還要把我賣給一個**老光棍?！?br>
“大姑，你說，到底誰是賠錢貨？

誰是吸血鬼？”

林晚晚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咬字清晰。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讓人感到一種即將爆發(fā)的恐怖。

院子里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正房里的林老太。

“大晚上的，嚎喪呢！”

林老太披著一件舊棉襖，手里拄著拐杖，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一眼看到被林晚晚拿刀抵著的女兒，老**愣住了。

隨即，她爆發(fā)出一陣尖銳的咒罵。

“反了天了！

你個掃把星，敢對你大姑動刀子！”

“還不把刀放下！

信不信我讓人打斷你的腿！”

林老太一邊罵，一邊舉起拐杖就要往林晚晚身上打。

在她眼里，林晚晚依然是那個任由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林晚晚根本沒有躲。

她只是微微側(cè)身，避開了要害，任由拐杖打在肩膀上。

劇痛傳來，她卻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她就是要讓這一下打?qū)嵙恕?br>
借著這股力道，她猛地一把推開林春花。

林春花一**跌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狼狽不堪。

“打得好?！?br>
林晚晚看著林老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奶，這一拐杖，算是還了你這十年的‘養(yǎng)育之恩’?！?br>
“接下來，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她轉(zhuǎn)身，提起地上的那一盞防風(fēng)燈。

燈光搖曳，照亮了她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

她沒有理會身后兩人的叫罵，而是大步走向院門口。

那里有一口破舊的大銅鐘，是生產(chǎn)隊以前用來集合社員的。

她抄起手中的菜刀，用刀背狠狠地敲響了銅鐘。

“當(dāng)！

當(dāng)！

當(dāng)！”

清脆而急促的鐘聲，在寂靜的雨夜里傳出老遠。

這是警報，也是集結(jié)號。

今晚，她要把這層遮羞布徹底撕下來。

她要讓整個靠山屯的人都來看看，這林家究竟是人窩，還是狼窩。

林春花和林老太臉色大變，想要沖上來阻攔。

但林晚晚手中的菜刀在雨夜中劃出一道寒光。

“誰敢上來，我就砍誰。”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拉兩個墊背的，不虧。”

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硬生生地逼停了兩個潑婦的腳步。

村民家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嘈雜的腳步聲和詢問聲開始向這邊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