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降臨
母親又把自己關(guān)在衣柜里了。
我貼著冰冷的木門跪坐在地板上，耳朵壓在門縫處，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動物般的嗚咽。黑暗從門縫底下滲出來，像粘稠的墨汁，浸透了我光著的腳踝。客廳的老式掛鐘敲了十一下，每一聲都砸在我的脊椎骨上。
“媽。”我喊了一聲，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砂紙磨過。
沒有回應(yīng)。只有衣柜深處衣物摩擦的窸窣聲。我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四十六歲的女人蜷縮在冬季大衣和舊毛毯堆疊的狹小空間里，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著木質(zhì)的隔板，呼吸急促而破碎。這是本月第三次。春天來了，她的恐懼卻像霉菌一樣在潮濕的空氣中瘋長。
我十五歲，身高一米五七，體重四十一公斤。數(shù)學(xué)卷子攤在茶幾上，最后一道大題還空著。班主任今天放學(xué)時找我談話，說“林晚你的成績不能再掉了，**一個人不容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衣柜里的聲音忽然停了。
我心臟一縮，伸手去擰黃銅把手。鎖著。當(dāng)然鎖著。我爬起來跑到玄關(guān)，從掛鉤上取下那串備用鑰匙。手指抖得厲害，試到第三把才**鎖孔。轉(zhuǎn)動時發(fā)出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夜里被無限放大。
門開了。
衣柜頂燈早壞了，只有客廳的光斜斜切進(jìn)一角。母親坐在一堆毛衣和圍巾中間，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淡紫色睡裙——是我小學(xué)時她最常穿的那件。她的長發(fā)披散著，遮住大半張臉。我聞到樟腦丸和陳舊布料的味道，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像鐵銹，像雨前泥土的腥氣。
“媽。”我又喊了一聲，這次蹲下來，視線與她齊平。
她緩慢地抬起頭。眼睛是腫的，但沒有眼淚。母親很少哭，她的痛苦以另一種形態(tài)存在：失眠的夜晚，突然僵直的身體，對黑暗的病態(tài)恐懼，以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fā)生的、躲進(jìn)密閉空間的行為。
“幾點了？”她問，聲音沙啞。
“十一點多了?！?br>“作業(yè)寫完了嗎？”
“快了?！蔽艺f謊。其實還有兩張卷子，一篇作文。
她點點頭，扶著柜壁想要站起來，腿卻軟了一下。我下意識伸手去扶，觸到她手臂的瞬間，她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一樣甩開我的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