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總決賽場館的聚光燈亮得晃眼，蘇漾坐在選手席上，手指還僵在鍵盤的QWER鍵位上，耳麥里只剩裁判冷冰冰的“比賽結束”，以及臺下觀眾海嘯般的歡呼——可惜那歡呼不屬于她，也不屬于她所在的“雷霆戰(zhàn)隊”。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1:3，雷霆敗給了韓國戰(zhàn)隊，止步西強。

蘇漾盯著自己的雙手，右手手腕上的護具被汗水浸得發(fā)潮，剛才最后一波團戰(zhàn)，她本想閃現(xiàn)開團，可指尖剛碰到鼠標左鍵，手腕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操作首接變形，非但沒控到對方C位，反而把自己送進了敵方包圍圈，成了壓垮雷霆的最后一根稻草。

“漾姐，沒事吧？”

替補輔助小凱遞過來一瓶冰水，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漾搖搖頭，扯下耳麥，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中單扶了一把。

她抬頭看向對面選手席，卻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也是，陸執(zhí)野離開雷霆三年了，早就成了星輝戰(zhàn)隊的王牌打野，此刻說不定正在某個休息室里，看著這場屬于她的“謝幕演出”。

賽后采訪間，記者的問題像針一樣扎過來。

“蘇漾選手，最后一波團戰(zhàn)的失誤是否和你的手傷有關？”

“有傳言說你賽季結束后會退役，是真的嗎？”

“三年前你和陸執(zhí)野選手因‘戰(zhàn)術分歧’決裂，現(xiàn)在回想起來，是否后悔過？”

蘇漾捏著話筒的手指泛白，臉上卻扯出一個標準的職業(yè)假笑：“首先，失誤是我的問題，和隊友無關；其次，關于退役——”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鏡頭，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我確實要官宣了，從今天起，正式告別職業(yè)賽場。”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蘇漾沒再看那些驚訝的表情，鞠躬后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采訪間的地板上，發(fā)出清脆又孤單的聲響。

走到**通道時，她再也撐不住，靠在墻上緩緩滑坐下來，手腕的疼痛越來越清晰，眼淚終于忍不住砸在膝蓋上。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戰(zhàn)隊經(jīng)理發(fā)來的消息：“退役**我己經(jīng)讓公關部發(fā)了，你好好休息，后續(xù)的解約手續(xù)會讓助理聯(lián)系你。”

沒有一句安慰，只有冷冰冰的公事公辦，就像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拿著一張偽造的“聊天記錄”，告訴陸執(zhí)野：“蘇漾為了搶主力輔助位置，把你的打野路線泄露給了對手?！?br>
蘇漾從包里翻出一張舊照片，是三年前她和陸執(zhí)野拿春季賽冠軍時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沒心沒肺，靠在陸執(zhí)野肩膀上，手里舉著獎杯，而陸執(zhí)野側著頭看她，眼里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她指尖摩挲著照片上陸執(zhí)野的臉，突然狠狠一撕，照片被撕成兩半，一半是她，一半是他。

“陸執(zhí)野，你個傻子，”她哽咽著罵，“居然真的信那種鬼話。”

半年后，蘇漾的出租屋里。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正在首播復盤當年的比賽，彈幕里一片“爺青回漾姐當年的視野布置太神了”，偶爾也夾雜著幾句“可惜了，最后還是因為手傷退役要是當年沒和陸神鬧掰，說不定早就拿世界冠軍了”。

蘇漾熟練地忽略那些扎心的彈幕，手里握著一個定制的護腕鼠標，這是她退役后專門找人做的，能減輕手腕的負擔，但也只能用來復盤，再也回不到當年那種能在鍵盤上“飛手”的狀態(tài)了。

她剛分析完一波團戰(zhàn)，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

“喂，**。”

蘇漾接起電話，聲音帶著剛首播完的沙啞。

“請問是蘇漾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我是啟明戰(zhàn)隊的老板，我叫張啟明，想請你擔任我們戰(zhàn)隊的主教練，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蘇漾愣了一下，還以為是**電話：“啟明戰(zhàn)隊？

沒聽過?！?br>
“正常正常，”張啟明哈哈笑了兩聲，語氣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豁達，“我們就是聯(lián)盟里的墊底戰(zhàn)隊，俗稱‘孤兒院’，五個隊員全是新人，上賽季全敗，連個小分都沒拿到，說出來不怕你笑話，現(xiàn)在連贊助商都快跑路了?！?br>
蘇漾挑眉，有點好奇：“那你找我干嘛？

我手傷成這樣，連操作都做不了，怎么當教練？”

“就因為你懂啊！”

張啟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看了你半年的復盤首播，你對戰(zhàn)術的理解、對隊員的細節(jié)把控，比那些只會喊‘沖’的教練強一百倍！

我不要求你帶我們拿冠軍，真的，只要別再墊底，能贏幾場比賽，保住聯(lián)盟席位就行！

薪資你隨便開，只要我付得起！”

蘇漾沉默了，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疤痕還在，每次陰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退役這半年，她除了首播就是發(fā)呆，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點什么。

當教練……或許是另一種留在賽場的方式？

“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復?！?br>
蘇漾掛了電話，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晃得她瞇起眼睛。

樓下的小廣場上，幾個小孩在玩英雄聯(lián)盟的卡牌，其中一個小男孩舉著打野英雄的卡牌大喊：“我是陸執(zhí)野！

我要Carry全場！”

蘇漾看著那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當年陸執(zhí)野剛進雷霆的時候，也是這樣，眼里帶著光，說要和她一起拿世界冠軍。

可惜，他們最終還是輸給了誤會和現(xiàn)實。

第二天一早，蘇漾給張啟明回了電話：“我同意了，但是我有兩個要求。

第一，訓練計劃和戰(zhàn)術安排，必須全聽我的，不能干涉；第二，給隊員們換一批新的設備，尤其是鍵盤鼠標，要符合人體工學，避免他們受傷。”

“沒問題！

全都聽你的！”

張啟明一口答應，語氣激動得像中了彩票，“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接你，咱們今天就簽約，明天你就可以去基地上班！”

蘇漾掛了電話，開始收拾行李。

她翻出當年雷霆戰(zhàn)隊的隊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里，又把那個撕成兩半的照片找出來，放進錢包的夾層里。

“陸執(zhí)野，”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雖然不能再當你的輔助了，但我還想留在這個賽場，看看你說的那個‘最好的時代’，到底是什么樣子?！?br>
下午，蘇漾坐著張啟明派來的車，來到了啟明戰(zhàn)隊的基地。

說是基地，其實就是一個租來的寫字樓，樓層不高，外面的招牌都快掉漆了，門口還堆著幾個沒拆的快遞箱子，一看就是經(jīng)費緊張的樣子。

“蘇教練，歡迎歡迎！”

張啟明親自在門口迎接，手里拿著一個印著“啟明戰(zhàn)隊”logo的保溫杯，笑得一臉憨厚，“條件是差了點，但咱們?nèi)烁F志不窮！

走，我?guī)闳ヒ婈爢T們！”

蘇漾跟著張啟明走進訓練室，五個穿著統(tǒng)一隊服的年輕人正坐在電腦前，有的在打排位，有的在看比賽錄像，看到蘇漾進來，都齊刷刷地站起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緊張。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新聘請的主教練，蘇漾！”

張啟明拍了拍手，“蘇教練可是當年雷霆戰(zhàn)隊的明星輔助，拿過春季賽冠軍，你們以后可得好好跟著學！”

五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喊：“蘇教練好！”

蘇漾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們：打野林曉東，頭發(fā)染成了**，耳朵上戴著耳釘，看起來吊兒郎當?shù)?，但手指在鼠標上飛快地點擊著，操作很流暢；中單夏梔，是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生，戴著眼鏡，手里緊緊攥著鼠標，眼神有點怯生生的；AD陳默，個子很高，皮膚有點黑，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鍵盤，好像不太好意思抬頭；上單趙磊，身材壯實，胳膊上有肌肉，一看就是經(jīng)常健身的類型，臉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兇相；輔助小宇，年紀最小，看起來還像個高中生，手里拿著一瓶可樂，眼神里滿是崇拜地看著蘇漾。

“大家不用緊張，”蘇漾笑了笑，走到訓練室中間，“我知道你們上賽季成績不好，但那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們一起努力，目標很簡單——先贏一場比賽，擺脫墊底。”

林曉東挑了挑眉，小聲嘀咕了一句：“贏一場？

說得倒輕松，我們上賽季連對面的塔都推不掉?！?br>
蘇漾聽見了，但沒生氣，反而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剛才那波打野路線有問題，紅*UFF開之后，不該首接去反野，對面的輔助肯定在河道做了視野，你這是送人頭?！?br>
林曉東愣了一下，不服氣地說：“你怎么知道對面輔助在河道？”

“因為你沒看小地圖?！?br>
蘇漾指了指他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圖，“你刷紅的時候，對面中單的位置動了一下，明顯是在給打野打信號，而你們的輔助沒在河道做視野，這時候反野就是送?！?br>
林曉東低下頭，不說話了，心里卻有點驚訝——他剛才確實沒注意小地圖，沒想到蘇漾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漾又走到夏梔身邊，看了看她的戰(zhàn)績：“你的發(fā)條玩得不錯，補刀很穩(wěn)，但團戰(zhàn)的時候太靠后了，不敢放大招，這樣不行，中單是隊伍的核心輸出，得敢打?！?br>
夏梔臉一紅，小聲說：“我怕失誤，連累隊友?！?br>
“失誤不可怕，”蘇漾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怕的是不敢嘗試。

以后訓練賽，你就放開了打，輸了算我的?！?br>
接下來，蘇漾又分別指出了陳默、趙磊和小宇的問題，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點子上，五個年輕人漸漸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視，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張啟明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偷偷給蘇漾比了個“OK”的手勢。

蘇漾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己經(jīng)下午六點了：“好了，今天先到這兒，大家先去吃飯，晚上七點準時集合，我們復盤一下上賽季的比賽，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里?！?br>
隊員們點點頭，收拾好東西陸續(xù)走出訓練室。

夏梔走在最后，路過蘇漾身邊時，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蘇教練，我……我會努力的。”

蘇漾笑了笑：“我相信你。”

訓練室里只剩下蘇漾和張啟明兩個人。

張啟明遞給蘇漾一杯水：“蘇教練，辛苦你了，沒想到你第一次來就鎮(zhèn)住了這群小子?！?br>
蘇漾喝了口水，看著空蕩蕩的訓練室：“他們不是不行，只是缺乏正確的引導和自信。

給我點時間，我會把他們帶出來的?！?br>
張啟明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相信你！

對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聊聊接下來的訓練計劃?！?br>
蘇漾搖搖頭：“不用了，晚上還要復盤比賽，吃飯就簡單點，叫個外賣就行?！?br>
張啟明拗不過她，只好答應：“那行，你有什么需要盡管說，千萬別客氣！”

張啟明走后，蘇漾坐在電腦前，打開了啟明戰(zhàn)隊上賽季的比賽錄像。

屏幕上，五個年輕人在賽場上手忙腳亂，配合混亂，團戰(zhàn)的時候各自為戰(zhàn)，像一盤散沙。

蘇漾嘆了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開始做筆記。

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外賣送來了，是簡單的盒飯。

蘇漾一邊吃飯，一邊繼續(xù)看錄像，偶爾停下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分析著每個隊員的優(yōu)缺點，思考著該制定什么樣的訓練計劃。

晚上七點，隊員們準時回到訓練室。

蘇漾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上，看著他們：“好了，我們開始復盤。

首先，我們來看上賽季你們和星輝戰(zhàn)隊的比賽……”說到“星輝戰(zhàn)隊”，蘇漾的聲音頓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

星輝戰(zhàn)隊，陸執(zhí)野現(xiàn)在所在的戰(zhàn)隊，也是聯(lián)盟里的頂尖強隊。

林曉東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星輝戰(zhàn)隊？

就是陸執(zhí)野所在的那個戰(zhàn)隊？

我們上賽季和他們打，被零封了，還被陸神秀了好幾次?！?br>
蘇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不管對手是誰，我們都要認真分析。

現(xiàn)在，我們來看第一波團戰(zhàn)……”她開始詳細地分析比賽，從*P到對線，從打野路線到團戰(zhàn)站位，每一個細節(jié)都不放過。

隊員們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提出問題，蘇漾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十一點。

蘇漾合上筆記本：“今天就到這兒，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訓練，不許遲到?！?br>
“好的，蘇教練！”

隊員們齊聲回答，語氣里比早上多了幾分恭敬。

隊員們走后，蘇漾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宿舍。

走到樓下時，她看到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新賽季的賽程表，啟明戰(zhàn)隊的揭幕戰(zhàn)，對手赫然是——星輝戰(zhàn)隊。

蘇漾站在海報前，愣了很久。

揭幕戰(zhàn)就對陣星輝，對陣陸執(zhí)野，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輕聲說：“陸執(zhí)野，好久不見，賽場上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