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子紅包金器，舅媽搬上來一個紅木**。**不大，雕著簡單的花紋。舅媽把**放在壽禮桌上，沒說話。表姐陳薇湊過來，一把掀開匣蓋。
“繡花鞋？”她的聲音不大，但滿堂賓客，突然安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澳憔藡屖桥履慵捱^去沒鞋穿吧？”幾桌親戚跟著笑起來。舅媽站在桌邊，手指絞著衣角，沒抬頭。我走過去，把**抱起來。沉。比一雙鞋該有的重量，沉得多。我看了舅媽一眼。她還是沒抬頭。
外婆的八十壽宴是在老宅辦的，擺了八桌。我媽出了三萬，幾個舅舅湊了五萬。酒席、壽桃、請戲班子，剛好撐起場面。不算奢華，但體面。壽禮桌上，我媽給了一萬紅包，一對金壽桃。我爸另封了五千。幾個遠(yuǎn)房親戚，紅包加起來兩萬多。然后就是那匣繡花鞋。一雙。紅緞面，鞋頭繡著小小的蝙蝠，針腳細(xì)密。說實(shí)話，做工不差。但擺在那堆紅包金器旁邊，確實(shí)扎眼。陳薇在旁邊拍了張照。我當(dāng)時沒在意。壽宴結(jié)束那晚，我在老宅收拾東西，我媽進(jìn)來說：“你舅媽給的鞋你別嫌棄，她就是這種人，心思古板?！?br>“我沒嫌棄?！?br>“她讓我跟你說，鞋面是她自己染的緞子，繡了三個月?！蔽倚α艘幌拢骸拔抑??！?br>那天夜里我打開朋友圈，看到了陳薇的那條動態(tài)。照片是那個紅木**，旁邊故意擺了一只金壽桃做對比。配文：今天見識了最實(shí)在的壽禮。別人家給金給銀，舅媽家給鞋。[捂臉][捂臉][捂臉]下面三十二個贊，八條評論。
“笑死，這年頭還送鞋？”
“繡花鞋？認(rèn)真的嗎”
“你表妹這舅媽，夠復(fù)古的”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評論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第二天早上，我媽打電話來了。一開口就嘆氣：“敏敏，你舅媽給鞋的事，你大姨都知道了。她說你舅媽看不起外婆，壽禮寒磣?！?br>“媽——”
“你說你舅媽怎么想的？人家壽禮都是煙酒補(bǔ)品，她送雙鞋……”我握著電話，說不出話。掛了電話，我在陽臺站了十分鐘。廚房里有聲音。我走過去。舅媽在熬粥。
“起來啦？”她頭也不抬，“鍋里熱著小米粥，你不是胃不好？昨天鬧騰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