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咬斷我小指的時(shí)候，我還沒斷氣。
血從斷口噴出來，濺在亂葬崗的枯草上，熱乎乎的。我聽見自己的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嘎嘣嘎嘣，像過年啃豬蹄。
那是我前世最后的記憶。
現(xiàn)在我站在江邊，夕陽(yáng)把水染成血紅色。我低頭看右手——小指還在，完好無(wú)損。
阿奶在身后喊：“小禾！愣啥呢！快過來殺魚！”
她手里提著一條鱗片泛藍(lán)光的魚，笑得滿臉褶子。前世我攔過，被罵賠錢貨，被踹了一腳，最后被賣了二十斤苞谷面，在山溝里***三年，死在一張漏雨的草席上。
這一世，我笑著走過去，接過魚：“阿奶，這魚真肥，我?guī)湍鷼?。?br>魚身冰涼，鱗片扎手。我掐破魚膽，腥臭的膽汁流了一手。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一世，我不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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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咬斷我小指的時(shí)候，我還沒斷氣。血從斷口噴出來，濺在亂葬崗的枯草上，熱乎乎的，我聽見自己的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嘎嘣嘎嘣，像過年啃豬蹄。那是我前世最后的記憶。
現(xiàn)在我站在江邊，夕陽(yáng)把整條江水染成血紅色，我低頭看右手，小指還在，完好無(wú)損，指甲縫里還有泥。我攥了攥拳頭，骨頭響了一聲，疼的，是真的疼，不是做夢(mèng)?？諝饫镉胁窕鹞逗徒葰猓h(yuǎn)處村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喇叭里放著樣板戲，斷斷續(xù)續(xù)的。***代，一九七零年，我回來了，回到那條毒魚被撈起來的這天。
“小禾！你愣著干啥呢！”阿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又尖又利，“快過來搭把手，這魚可肥實(shí)了！”
我轉(zhuǎn)過身。沈老太站在江邊的石灘上，手里提著一條鱗片泛著詭異藍(lán)光的魚，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她身后是我爹沈德厚，悶聲不響地拎著魚簍，我娘劉桂蘭蹲在岸邊洗一條破麻袋，頭都沒抬，小弟狗蛋光著腳在泥地里蹦，喊著“吃肉吃肉”。三嬸王翠花湊過來看熱鬧，嘴里嘖嘖稱奇：“沈嬸子，你這運(yùn)氣可真好，這年頭還能撈著魚，嘖嘖嘖?！币荒Ｒ粯樱颓笆酪荒Ｒ粯?。
前世我十五歲，還沒被賣，還傻乎乎地覺得自己是這個(gè)家的人。我跑上去攔住阿奶，說這魚有毒不能吃，鱗片發(fā)藍(lán)的江魚不能碰，我在公社衛(wèi)生所看過宣傳畫報(bào)。沒人信我。阿奶罵我賠錢貨，說我攔著不讓吃是想自己偷，我爹踹了我一腳，我娘低著頭不說話，三嬸在旁邊添油加醋，說丫頭片子嘴饞。最后魚被扔了，我弟餓得皮包骨，年底我被賣了，換了二十斤苞谷面。那二十斤苞谷面，我爹吃了，我娘吃了，我阿奶吃了，狗蛋也吃了，我沒吃到一口。
“小禾！”阿奶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不耐煩。
我走過去，腳步很慢，每一步踩在江邊的碎石上，都像是在踩前世的骨頭。到了跟前，我低頭看那條魚，確實(shí)是毒魚，鱗片泛著不正常的藍(lán)綠色，魚眼渾濁發(fā)白，鰓邊有暗紅色的斑點(diǎn)。前世我不知道這些，是后來被賣到山溝里跟一個(gè)老藥婆學(xué)的，她教我認(rèn)毒物、采石斛，說女娃子多學(xué)點(diǎn)，興許能活命。我沒活成，但這些東西記了兩輩子。
“阿奶，這魚真肥，我來幫您殺?！蔽疑斐鍪?。
阿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那種我熟悉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還能不能用的東西。她猶豫了一瞬，把魚遞過來：“行，你手腳利索點(diǎn)?！鞭D(zhuǎn)身對(duì)三嬸炫耀去了，“我家狗蛋這幾天瘦了，正好補(bǔ)補(bǔ)……”
魚身冰涼，**，鱗片刮手。我掐住魚鰓，另一只手摳進(jìn)魚肚子，用力一扯，內(nèi)臟連著一串腥臭的東西淌出來。魚膽是青黑色的，比正常的魚膽大一倍，我用指甲掐破，膽汁濺到手背上，燒得慌。前世老藥婆說過，這種魚膽沾到傷口能要人命。我沒傷口，不在乎。
我把魚拿回家，在院子里殺魚破肚。阿奶在灶房里燒水，隔著窗戶喊我：“小禾，魚肚子里的東西別扔，油煎了也能吃?！?br>“好?！蔽艺f。
我沒扔，但我也不會(huì)吃。
魚燉好是在天黑以后。整個(gè)院子都是那股腥香，混著野菜和糠團(tuán)子的味道。狗蛋趴在灶臺(tái)邊上流口水，阿奶用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吹涼了塞他嘴里，嘴里念叨著“慢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