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自己團成一個更完美的銀球，聽到錢**的聲音，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睜眼，只是喉嚨里發(fā)出愜意的、細微的“咕?！甭?。
柳書昀的目光，從它油光水滑、在昏暗室內仿佛自帶柔光的銀白皮毛上掠過，掃過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規(guī)模驚人的**身軀，最后定格在那張即便睡著也仿佛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傲慢的毛臉上。
發(fā)了。五百兩，他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房子能修了，田能買了，肉能吃了，媳婦……好像也能想了。按理說，他該狂喜，該跪下來給這尊真正的“財神爺”磕頭。
可他心里，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就像滴進清水里的墨汁，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越來越清晰。
這胖了三圈、除了吃就是睡、挪窩都嫌費勁的家伙，真是那傳說中威風凜凜、招財進寶、只進不出的神獸貔貅？
它怎么知道褲腰帶是縣太爺祖?zhèn)鞯?？它怎么單挑那時候去？它怎么找到山寨的？怎么放倒那么多山賊的？怎么知道徐小姐在哪兒還給人蓋被子？
最重要的是——柳書昀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曾經(jīng)塞過無數(shù)枚銅錢如今只余下幾個破洞的口袋，再抬頭，望向桌上那沉沉的錢**，最后，目光落回那銀白的一團。
三個月的銅錢，全進了這家伙的肚子（或者爪子？）。五百兩銀子，現(xiàn)在擺在自己面前。
這流程……怎么越想越像是：自己每天花一枚銅錢，雇了個深藏不露的胖打手，然后這胖打手出去干了票大的，傭金五百兩，自己這個雇主還得對它感恩戴德？
柳書昀慢慢瞇起了眼，那眼神不再是一個多月前那個捧著破油燈、被全村笑話的窮書生該有的惶惑和期待，反而透出點屬于讀書人特有的、開始較真和算計的**。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那團對即將到來的“財務清算”毫無察覺、睡得正香的銀白毛球。
“我說……”柳書昀清了清嗓子，向前踱了一步，聲音在寂靜的破屋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刻意壓低的、危險的平靜，“貔貅……大人？”
銀白的毛團似乎沉浸在美夢中，毫無反應，只有那圓滾滾的肚皮，一起，一伏。
柳書昀又走近一步，蹲下身，與那毛茸茸的胖臉平齊，仔細端詳著它額心那撮在睡夢中依然倔強旋著的金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道：
“您這保佑我發(fā)財?shù)穆窋?shù)……”
他頓了頓，看著那毛茸茸的耳朵尖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不是有點……太講究‘成本核算’和‘利潤分配’了？”
“咱們這合作模式，細想起來，我怎么覺得……”
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彈性絕佳、溫暖柔軟的肚子。
“好像是我出本金，您拿大頭，我賺差價，還得承擔全部前期風險？”
“這生意……”
他的手指停在柔軟的皮毛上，感受著下面那沒心沒肺的、規(guī)律的起伏。
“是不是該重新談談，分紅比例了，嗯？”
屋外，陽光正好，蟬鳴聒噪。屋里，年輕的窮書生蹲在破草堆前，對著一個疑似上古神獸的銀白毛團，露出了他撿到它以來的第一個，屬于債主和潛在合伙人的、意味深長的、且絕對算不上恭敬的微笑。
而毛團的呼嚕聲，似乎……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么一瞬。
那呼嚕聲極其短暫地滯澀了一下，若非柳書昀全神貫注，幾乎就要錯過。接著，呼嚕聲又若無其事地接續(xù)下去，甚至更響亮了些，仿佛在嘲笑他的疑神疑鬼。
柳書昀也不急，就蹲在那兒，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那身銀白軟毛。手感是真好，涼滑柔順，像掬了一捧月光，又像撫過最上等的絲緞。只是這“絲緞”底下裹著的，怕是顆黑得流油的心肝。
“大人？”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放得更緩，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您看啊，這三個月，我一共供奉了九十枚銅錢。按市價，能買糙米一石有余，夠我吃兩個月?？晌夷?，勒緊褲腰帶，臉都餓綠了，您倒是……”他的手指點了點那圓潤的弧線，“珠圓玉潤，富態(tài)得很?！?br>毛團依舊不動如山，只有尾巴尖極其輕微地掃了一下地面，揚起一點看不見的灰塵。
“再說這回，”柳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