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鬧，會求他讓孩子們多來看看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會跟他談錢。
談得如此冷靜，如此理直氣壯。
在他眼里，我沈秋月，應該是一個不沾染銅臭的、溫婉的、只懂奉獻的影子。
而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市井婦人。
“你……”
他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秋月，你真是好樣的！”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你這是在跟我算賬嗎？”
我笑了。
“夫君說笑了?！?br>“我只是一個為自己將來計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br>“這些東西，本就是我的?！?br>“我只是想拿回來，有錯嗎？”
謝景行死死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像要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我知道，他現(xiàn)在很想發(fā)火。
很想用謝家主人的威嚴，來把我壓垮。
但他不能。
我剛為他生下了第九個孩子。
我還是“功臣”。
此刻與我翻臉，傳出去，他溫潤君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許知蘭賢良淑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們對峙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最終，是他先敗下陣來。
“好?！?br>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字的。
“你要，我便給你。”
“你好生養(yǎng)著，別再胡思亂想！”
說完，他拂袖而去。
那背影，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狼狽。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
這是第一步。
從他手里，奪回屬于我的東西。
只是開始。
“翠兒?！?br>我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翠兒立刻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擔憂。
“夫人，您和老爺……”
“沒事?！?br>我打斷她的話。
“去把我箱底的幾個賬本，全都拿出來?！?br>“一本都不能少?！?br>翠兒愣住了。
“夫人，您要賬本做什么？”
我看著她，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與冰冷。
“算賬。”
5
翠兒很快把賬本都抱了過來。
厚厚的一摞，散發(fā)著陳舊的紙墨香氣。
這些，是我這輩子所有價值的證明。
也是我被謝家吸血的鐵證。
我靠在床頭，讓翠兒點亮了屋里所有的燭火。
我要把這些賬，一筆一筆，算個清楚。
第一本，是我的嫁妝單子。
我娘家雖非大富大貴，但也是殷實商戶。
當年我嫁入謝家，十里紅妝，雖比不上主母許知蘭，卻也算得上風光。
兩個鋪子，一個田莊，還有五千兩壓箱底的現(xiàn)銀。
這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和倚仗。
我翻開賬本，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心里一陣刺痛。
上一世，我就是個傻子。
大郎要入仕，需要銀錢打點。
謝景行和許知蘭在我面前一唱一和。
一個說，這是為了孩子的前程。
一個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銀子，就是家里的銀子。
我信了。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我所有的嫁妝。
鋪子賣了，田莊也賣了。
換來的錢，全都用在了大郎身上。
他確實前程似錦了。
可我呢？
我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我仔細看著賬本后面的記錄。
賣鋪子所得三千二百兩。
賣田莊所得兩千五百兩。
加上我的五千兩現(xiàn)銀，總共是一萬零七百兩。
這筆錢，一分不少，全都進了謝家的公中賬房。
我用朱砂筆，在后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第二本，是這些年府里給我的月例，以及各種賞賜的記錄。
我雖是妾室，但因生育有功，月例銀子比一般的妾室要高。
每個月二十兩。
逢年過節(jié)，老夫人和謝景行也都有賞。
生下一個孩子，更是有重賞。
金銀、首飾、布料、補品……
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可這些東西，我從未真正拿到手過。
每次賞賜下來，許知蘭身邊最得力的張媽媽，總會第一時間過來。
臉上堆著笑，嘴里說著恭喜的話。
“秋月夫人真是好福氣?！?br>“主母說了，您身子弱，不善理財，這些東西，還是由她統(tǒng)一收著，給您打理。”
“您什么時候需要用，只管去慈安堂支取便是?！?br>我去支取過嗎？
去過。
第一次，我想給娘家弟弟買些東西。
張媽媽說，主母正在午睡，不便打擾。
第二次，翠兒的娘病了，我想給她些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