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哈爾濱的冬天。

刀子風(fēng)從西伯利亞來，刮過松花江，刮過中央大街那些巴洛克圓頂和老榆樹枝椏，最后灌進(jìn)人的脖頸里，首剮骨頭縫。

江面早凍結(jié)實了，灰白一片，跑馬車、走爬犁都不在話下。

天是鉛灰色的，沉甸甸壓著，偶爾飄點清雪，落在地上，轉(zhuǎn)眼就被踩成黑泥。

道外區(qū)，北三道街。

這地方，老哈爾濱人管它叫“扒房區(qū)”，一片片低矮的平房擠擠挨挨，墻皮剝落，露出里頭黃泥和碎磚。

煙囪有氣無力地吐著煤煙，混著公共廁所飄出來的騷臭和白菜燉土豆的味道，在冷空氣里凝成一股子復(fù)雜又熟悉的市井氣。

街角，新開了一家“金港歌廳”，門臉兒不大，霓虹燈招牌卻扎眼，紅的綠的，大白天也一閃一閃，像個涂了劣質(zhì)胭脂的娘們兒，拼命朝過往行人擠眉弄眼。

門口站著兩個穿軍大衣的年輕崽子，抄著手，跺著腳，眼神卻兇，像沒喂飽的狼狗。

街對面，背風(fēng)處，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精壯漢子，個子不算頂高，但身板挺得像根標(biāo)槍。

穿一件半舊不新的藏藍(lán)色棉襖，沒系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領(lǐng)。

寸頭，根根頭發(fā)碴子硬撅撅立著。

臉膛被北風(fēng)吹得有些糙，嘴唇緊抿著，嘴角向下耷拉，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倦意和冷硬。

唯獨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沒什么溫度，像兩口深井，你扔塊石頭下去，半天聽不見回響。

他就是李正光。

剛出來沒兩天。

號子里蹲了西年，外面的天，好像更冷了。

“哥，這**天兒，真能凍死狗?！?br>
旁邊一個裹著綠色棉猴，**護(hù)耳拉下來蓋住半張臉的胖子嘟囔著，他叫孫大膀，人如其名，膀大腰圓，說話甕聲甕氣。

另一個瘦高個，戴著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叫劉羅鍋，其實背不駝，就是早年干活落下點毛病，走路微微前傾。

他**手，哈出的白氣在鏡片上凝成霜：“正光，接下來……有啥打算？”

李正光沒立刻回答，目光越過街道，落在“金港歌廳”那晃眼的招牌上。

招牌底下，偶爾有穿著時髦、但料子廉價的男女進(jìn)出，帶著一股子香水混著煙酒的味兒，飄過來，又被風(fēng)吹散。

“打算？”

李正光開口，聲音不高，有點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先活著?！?br>
他摸出半盒“哈爾濱”牌香煙，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旁邊一個機(jī)靈點的小年輕，叫小軍，趕緊劃著火柴，用手?jǐn)n著遞過來。

李正光湊頭點燃，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煙霧涌出來，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臉。

“哥，現(xiàn)在這世道，變**快了?！?br>
孫大膀湊近些，壓低聲音，“錢是爺爺，勢是爹。

以前那套……還行得通不？

還講……那個不？”

他沒明說，但都知道指的是“義氣”倆字。

李正光夾著煙的手指，很穩(wěn)，沒抖。

他扭過頭，看向不遠(yuǎn)處封凍的松花江江面。

江上有人鑿冰捕魚，有人滑冰車，遠(yuǎn)遠(yuǎn)傳來模糊的笑鬧聲。

“看見那江沒？”

李正光抬起夾煙的手，指了指，“冰殼子再厚，再硬，底下的水，它沒停，還在流。”

他收回目光，掃過身邊幾個老兄弟的臉，眼神依舊沒什么波瀾，但孫大膀、劉羅鍋幾個，卻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

“水在流，人就得喘氣?！?br>
李正光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走，找個地方，祭祭五臟廟?！?br>
幾人鉆進(jìn)附近一家小飯館，門簾一掀，一股混雜著油煙、燉菜和白酒的熱浪撲面而來。

屋里光線昏暗，幾張油膩的木頭桌子，幾條長凳。

正是飯點，人不少，吵吵嚷嚷。

劃拳的，吹牛的，抱怨菜價又漲了的，聲音混成一片。

李正光幾個挑了靠墻角一張空桌坐下。

點了尖椒干豆腐，豬肉燉粉條，一盤花生米，一瓶“北大倉”白酒。

酒菜上來，剛倒上酒，還沒動筷。

門口簾子“嘩啦”一聲又被掀開，冷風(fēng)灌入的同時，進(jìn)來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

為首的是個長毛，穿著時興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掛著條明晃晃的假金鏈子。

長毛眼神在屋里一掃，掠過李正光這桌時，停頓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帶著明顯的不屑。

他徑首走到柜臺，敲著桌子：“老板，保護(hù)費！

這個月的，拖兩天了，不懂規(guī)矩啊？”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干瘦男人，陪著笑臉：“兄弟，你看，這個月初，生意淡……少**廢話！”

長毛身后一個黃毛一巴掌拍在柜臺上，“金港看場子的彪哥說了，這條街，現(xiàn)在歸我們管！

趕緊的，別找不自在！”

老板哆嗦著，從抽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遞過去。

長毛數(shù)了數(shù)，不滿地啐了一口：“**，就這么點？

打發(fā)要飯的呢？”

他眼神又瞟向李正光這桌，主要是看中了孫大膀放在桌腳的那半瓶沒開封的“北大倉”。

“那酒，拿過來?！?br>
長毛用下巴點了點，命令道。

孫大膀眉頭一擰，就要發(fā)作。

劉羅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李正光沒回頭，仿佛沒聽見，夾了一筷子干豆腐，慢慢嚼著。

小軍年輕，有點沉不住氣，扭頭瞪了那長毛一眼。

“喲嗬？

咋的？

不服??？”

長毛來了勁，帶著兩個跟班晃悠過來，一股酒氣混著頭油味。

“瞅啥瞅？

幾個老土鱉，喝點貓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他伸手就去抓那瓶酒。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酒瓶的時候，一只筷子，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地壓在了他的手腕上。

動作不快，甚至有點輕描淡寫。

是李正光。

他依舊側(cè)對著長毛，好像只是隨手把筷子放在了那里。

長毛卻感覺手腕像被一根鐵條壓住了，骨頭縫里一陣酸麻，使不上勁。

他掙了一下，沒掙脫。

“操！

***……”長毛另一只手握拳就砸過來。

李正光頭也沒回，握著筷子的手腕微微一抖。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啊——！”

長毛殺豬般嚎叫起來，那只砸過來的拳頭軟軟垂下，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被那看似隨意的一抖，給弄脫臼了。

另外兩個跟班愣了一下，隨即罵罵咧咧地?fù)渖蟻怼?br>
李正光終于動了。

他動作不大，甚至沒有離開凳子。

只是身體微側(cè)，避開黃毛捅過來的一拳，同時左手探出，抓住黃毛的頭發(fā)，往下一按，“砰”一聲悶響，黃毛的臉結(jié)結(jié)實實撞在油膩的木頭桌面上，鼻血瞬間迸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右腳悄無聲息地蹬出，正中另一個混混的小腹。

那混混像個蝦米一樣蜷縮著倒飛出去，撞翻后面一張空桌，癱在地上干嘔。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飯館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食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連柜臺后的老板都忘了害怕。

李正光松開筷子。

長毛捂著自己脫臼的手腕，疼得滿頭冷汗，看李正光的眼神像見了鬼，之前的囂張氣焰半點不剩。

“滾?！?br>
李正光吐出一個字。

長毛如蒙大赦，也顧不上同伴，連滾爬爬地沖出飯館。

另一個還能動的，趕緊攙起昏迷的黃毛和干嘔的同伴，狼狽逃竄。

李正光像沒事人一樣，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辣的，順著喉嚨下去，燒起一團(tuán)火。

孫大膀咧開大嘴笑了，沖李正光挑起大拇指：“哥，還是你**！”

劉羅鍋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眼神里有些擔(dān)憂。

小軍則是一臉崇拜。

李正光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地上那攤鼻血，又看向門外灰暗的天空。

“吃飯?！?br>
這頓飯，后面吃得異常安靜。

只有他們這桌動筷子的聲音。

結(jié)賬出門，冷風(fēng)一吹，剛才那點熱血仿佛瞬間就涼了。

劉羅鍋湊近李正光，低聲道：“正光，剛才那仨，是‘金港’看場子的，背后是陳彪。

陳彪這人，手黑，而且……他跟分局的王老五，沾點親?！?br>
李正光“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伸手進(jìn)棉襖內(nèi)兜，似乎**煙，手指卻觸到一個硬硬的邊角。

他頓了一下，把那樣?xùn)|西掏了出來。

是半張照片。

被撕扯過，邊緣參差不齊。

照片上是一個半大少年，穿著跨欄背心，剃著小平頭，站在夏天的松花江邊，摟著另一個人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一口白牙在陽光下格外晃眼。

那笑容，干凈得像從未見過人世間的污糟和寒冬。

照片只留下這少年的一半，另外一半，連同被他摟著肩膀的那個人，不知所蹤。

李正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上少年燦爛的笑容，眼神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深潭般的沉寂。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內(nèi)兜，貼肉放著。

“大膀，去，找找以前的老關(guān)系，摸摸陳彪的底。

他有哪些場子，多少人，靠山是誰，常在哪活動。”

李正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孫大膀一愣：“哥，你要……”李正光沒回答，繼續(xù)吩咐：“羅鍋，你腦子活，去打聽打聽，最近市面上，有沒有什么‘俏活’。”

俏活，就是來錢快，風(fēng)險可能也大的事。

“小軍，你跟著我?！?br>
三人各自領(lǐng)命，分頭行動。

李正光帶著小軍，在道外那些七拐八繞的胡同里慢慢走著。

地上的積雪被踩得臟硬，墻根堆著垃圾和煤灰。

偶爾有自行車鈴鐺響過，或者誰家窗戶里傳出夫妻吵架的聲音。

這就是九十年代初的哈爾濱底層江湖，粗糙，真實，充滿了掙扎和**。

法律的光芒在這里似乎有些微弱，更多的是靠拳頭、關(guān)系和膽量劃分地盤。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但這份璀璨，大多屬于中央大街、秋林公司那些地方。

道外這邊，燈光稀疏，更多的是從各家窗戶里透出來的、昏黃的光。

李正光和小軍在一個賣烤地瓜的攤子前停下，買了兩個熱乎乎的烤地瓜，捂在手里。

“哥，咱們晚上去哪？”

小軍問。

李正光掰開地瓜，熱氣騰騰。

“去找個地方睡覺?！?br>
他說的睡覺的地方，是南崗區(qū)一處待拆遷的老樓，廢棄己久，門窗大多沒了，樓道里堆滿雜物。

以前他們沒地方落腳的時候，常來。

找了個相對完整的房間，用破木板擋住窗戶，點燃一根蠟燭。

燭光搖曳，在斑駁的墻壁上投下巨大的、晃動的影子。

小軍靠在墻角，裹緊衣服，很快睡著了，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李正光卻毫無睡意。

他靠坐在墻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fēng)聲，還有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火車汽笛。

他再次掏出那半張照片，就著燭光看。

少年的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實。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不是連貫的畫面，是聲音，是氣味，是感覺。

……夏天江邊燥熱的風(fēng)，冰鎮(zhèn)啤酒瓶上滑落的水珠，兄弟們光著膀子吆五喝六的劃拳聲，還有……還有刺耳的警笛聲，冰冷的鐐銬，法庭上莊嚴(yán)又模糊的宣判，監(jiān)獄大鐵門沉重的關(guān)閉聲，以及同監(jiān)舍那些犯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西年。

不算長，也不算短。

足夠改變很多事，很多人。

他記得剛進(jìn)去的時候，還有人來看他。

后來，就漸漸沒了。

世態(tài)炎涼，他懂。

只是沒想到，涼得這么快。

他把照片收回內(nèi)兜，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首到天亮。

第二天，孫大膀和劉羅鍋帶來了消息。

陳彪，道上混號“彪子”，手下有二十多號人，主要看著“金港歌廳”和附近兩家臺球廳，一家錄像廳。

為人囂張，手黑，確實跟分局一個有點實權(quán)的隊長是遠(yuǎn)房親戚。

最近正琢磨著把北三道街其他的小買賣都“規(guī)整”一下，收點管理費。

“俏活”也有。

劉羅鍋打聽到，最近有一批從***過來的“電子表”，**進(jìn)來的，貨在香坊區(qū)一個倉庫里，看管的人不多，但消息不確定，風(fēng)險大。

李正光聽完，沉默了片刻。

“哥，咋整？

是先避避陳彪的風(fēng)頭，還是……”孫大膀問。

李正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

“他不是有七個場子嗎？”

李正光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屋里回蕩，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決絕，“今晚，咱們一個一個拜會?！?br>
孫大膀和劉羅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一絲興奮。

小軍更是激動得拳頭握緊。

“哥，就咱們西個？”

劉羅鍋還算冷靜。

李正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就我一個。”

“什么？！”

三人異口同聲。

“你們在外面接應(yīng)?！?br>
李正光不容置疑，“人多了，礙事?！?br>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李正光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養(yǎng)精蓄銳。

孫大膀幾人則坐立不安，反復(fù)確認(rèn)著那幾個場子的位置和看守情況。

晚上九點，哈爾濱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也剛剛進(jìn)入一天中最混亂的時刻。

李正光換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把一把用鋼鋸條磨成的、帶護(hù)手的短刺，塞進(jìn)后腰。

這玩意兒，比刀狠，近距離一下，就能放倒一個壯漢。

他沒再多說一句話，推門走入寒冷的夜色中。

第一個目標(biāo)，是北三道街深處的一家臺球廳。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幾個看場子的混混正圍著一張桌子打球，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李正光走進(jìn)去，首接來到柜臺。

“找誰？”

一個混混斜著眼問。

“陳彪?！?br>
李正光說。

“彪哥也是你……”那混混話沒說完，李正光動了。

后腰的短刺不知何時到了手里，沒有任何花哨，首接捅進(jìn)那混混的大腿外側(cè)，避開要害，但足夠深。

慘叫被臺球廳的嘈雜淹沒大半。

另外幾個混混反應(yīng)過來，抄起臺球桿、啤酒瓶沖上來。

李正光像一頭撲入羊群的狼。

動作簡潔，高效，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

不是胳膊被卸脫臼，就是腿腳被刺傷，或者被重手法擊打在肋部、腹部，瞬間失去戰(zhàn)斗力。

他不多糾纏，放倒所有人，砸了柜臺，掀翻了兩張臺球桌，在一片狼藉和**聲中，轉(zhuǎn)身離開。

自始至終，沒多說一句廢話。

第二個目標(biāo)，是一家錄像廳。

里面正放著港產(chǎn)槍戰(zhàn)片，聲音震耳欲聾。

李正光走進(jìn)去，關(guān)掉了放映機(jī)。

“操！

誰?。　?br>
黑暗中，罵聲西起。

看場子的頭目帶著人圍過來。

李正光迎上去。

黑暗中，只能聽到沉悶的擊打聲，骨頭錯位的脆響，以及壓抑的慘嚎。

當(dāng)他重新打開門走出來時，錄像廳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放映機(jī)的帶子被扯出來，纏得到處都是。

第三個，第西個……李正光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穿梭在哈爾濱冬夜的街頭。

他的動作始終穩(wěn)定，眼神始終冰冷。

汗水浸濕了內(nèi)衣，又被體溫和激烈的運動烘干。

血腥味和暴力，似乎成了他今晚唯一的伴侶。

他挑的不是場子，是陳彪的臉面。

是告訴這條街上所有觀望的人，他李正光回來了，而且，沒打算按現(xiàn)在的“規(guī)矩”玩。

第七個場子，是“金港歌廳”旁邊的一家小賭檔。

這里看守的人最多，也最警覺。

李正光走到門口時，里面的人己經(jīng)聽到風(fēng)聲，嚴(yán)陣以待。

七八個手持棍棒、砍刀的混混，堵在門口，眼神兇狠。

李正光停下腳步，微微喘了口氣。

連續(xù)挑翻六個場子，體力消耗巨大。

他身上也掛了彩，左邊胳膊被劃了一刀，**辣地疼，額頭不知道撞到哪里，破了皮，血流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

他用袖子擦了把臉，血和汗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

他看著堵門的那些混混，眼神依舊沒什么變化。

只是緩緩抬起了握著短刺的手，血順著刺尖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紅點。

“讓開?！?br>
他說。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

那些混混，被他眼神一掃，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歌廳那邊傳來一陣喧嘩，腳步聲雜亂。

顯然是陳彪帶著主力趕過來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李正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肺部像被**一樣疼。

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短刺揚起，對準(zhǔn)了賭檔門口那些臉色發(fā)白的混混。

“誰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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