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自行車送配件跑遍整個廣州城，講他怎么從一名普通鉗工一步步干成車間主任——說到興起眉眼都亮起來，林秀琴坐在對面，時不時應(yīng)一聲“嗯”，有時候跟著笑笑，也算是把場面撐得周全。
臨走時他記住了她只愛喝淡茶、不愛吃蔥姜蒜，第二次見面就照著來，這細致勁兒倒讓林秀琴心里微微一愣。
后來他追得挺勤快，拎著一袋子排骨上門，說“熬了湯給你暖暖身子”，陪她去市中醫(yī)院看腰椎，幫她排隊取藥，在候診區(qū)一坐就是兩個多小時，拿著那張檢查報告比她還認真地跟醫(yī)生逐項確認——那陣子林秀琴心里想著，這人是拿她當自己人看，不像是指望找個免費保姆回來伺候，是真打算踏踏實實過日子。
她心里那扇緊閉多年的門，就這么悄悄開出了一條縫。
03
子女那一頭算是先打過招呼了，但這條路走得并不算多順。
林濤在電話那頭說“您自己樂意就行”，嗓音平平的，既沒表示反對，也沒追著細問，電話掛斷以后，林秀琴站在原地，手里還拎著手機，一時也說不上是寬心還是堵得慌，寬心是因為沒掀起風浪，心里又酸是因為——這一句“您自己樂意就行”，說得干巴巴的，到底有幾分真心，她一點抓不準。
周萌態(tài)度就完全不同了，特意請了假跑來家里“實地考察”了一趟，坐下喝茶的時候，那打量林秀琴的眼神，像是在琢磨一件要不要買的東西，從頭到腳掃了幾遍，張口第一句就是：“我爸這人脾氣好，就是被我媽寵慣了，家里家外啥都不肯動手，您可別嫌麻煩。”
笑著說出口，語調(diào)輕飄飄的，像是順嘴開個玩笑，可林素華還是聽出了弦外之音：我爸一向甩手不管，后面的擔子多半得你來扛。
林素華也跟著笑，順著話茬說："沒關(guān)系，老人上了年紀，哪個不是這樣。"
兩個人都沒再往下接。
她不是沒明白話里的那層意思，只是明白又怎么樣，路已經(jīng)走到這兒了，難道還能掉頭不成？
婚禮沒折騰大場面，就訂了兩桌酒席，叫了雙方的幾個老姐妹和子女，簡單吃個飯，林素華換上一件暗紅色的羊毛衫，頭發(fā)剛?cè)ダ戆l(fā)店燙過，人坐在那兒，笑著舉杯同大家碰。
周建國看了她一眼，說了句："真精神。"她忍不住笑出來，笑得敞亮，那會兒她心里確確實實是喜滋滋的。
一件暗紅色的毛衣，一頭新做的發(fā)型，兩桌來喝喜酒的熟人，一個當著眾人夸她好看的男人。
她心里打了個勾，覺得這些就足夠了。
04
頭兩個星期日子過得還算順溜。
周建國偶爾會主動把碗端到水池邊刷洗，兩個人一起去菜市場，他會把買菜的袋子全接過去提著，走在路上一邊走一邊商量今天燒什么菜、明天換個啥吃，都是些尋常碎話，可林素華就愛這種碎碎念，她已經(jīng)空了五年。
他最愛在飯桌上翻舊賬，講他以前在機修廠里的那些事，那些橋段她已經(jīng)聽了不止三回，可她還是陪著笑臉，他說得越起勁，手舞足蹈的。
她在心里打主意，日子就這么平平穩(wěn)穩(wěn)也挺好，屋里有個人說說話，冬天屋子的冷清就沒那么壓得人慌。
可新鮮感總有頭，過去之后，一個人的底色才會一點點露出來。
先是沙發(fā)這塊地盤。
沙發(fā)逐漸成了周建國的專屬位置，遙控器幾乎長在他手里，飯后一**坐上去，能挨著看一下午電視，等她把飯菜端上桌喊人，他才慢吞吞挪過來，人到了嘴里還要再問一句："行了沒??？"
接著是衣服這件事。
衣服要攢成一小堆了，他才想起沖她說一句："幫我洗洗。"衣服洗干凈晾干了，他也懶得疊，往椅背上一搭不管，第二天還搭那兒，第三天照舊。
林素華把衣服一件件疊整齊，嘴上沒發(fā)表意見。
有回她腰閃了一下，疼得不輕，想著趁著上午歇一歇，就跟他說："今天腰不太舒服，中午你自己解決一下吃的。"他扒拉了兩下冰箱，長長嘆了口氣，說："那我下樓去買個盒飯算了。"
就是那聲嘆氣，那種勉強的語氣，聽著像在說："唉，也就這么湊合吧。"
林素華聽得清楚，卻一句話也沒回，撐著桌子慢慢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