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送清華那天，我在日歷上圈了一個日子。
不是保送公示日。
也不是我去教育局舉報的那天。
是畢業(yè)典禮。
三個月后的畢業(yè)典禮。
我用紅筆在那一天畫了個圈。
圈的旁邊，寫了三個字。
收網(wǎng)日。
1.
公示欄前圍了幾十個人。
沒人說話。
我擠到最前面。
紅榜最上面一行——
保送清華大學(xué)：陳雨柔。
陳雨柔，三個字，打在我面前。
年級二十一名。
我盯著看了三秒。
然后往下看。
保送北京大學(xué)：周可欣。文科實驗班第一。沒問題。
保送復(fù)旦大學(xué)：李天宇。奧數(shù)**。沒問題。
再往下。
沒有我的名字。
林知雨。
三年，每天五點起床，夜里一點睡。
六次大考，語文滿分作文。
數(shù)**賽省一。
三年累計排名，全年級第一。
沒有我的名字。
我笑了一下。
掏出手機。
把紅榜拍了下來。
轉(zhuǎn)身。
人群讓出一條路。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知雨——”
同桌蘇雨晴追上來。
“你打算……怎么辦？”
“去教務(wù)處。”
“可是——”
“可是什么？”
“陳雨柔她爸。”
蘇雨晴壓低聲音。
“是省教育廳的處長?！?br>我看著她。
“全年級都知道？”
“都知道?！?br>她低下頭。
我沒說話。
轉(zhuǎn)身往教務(wù)處走。
教務(wù)處的門關(guān)著。
我敲了三下。
沒人應(yīng)。
又敲三下。
門開一條縫。
教務(wù)處陳主任探出半個頭。
“找誰？”
“我是林知雨。保送名單——”
“名單已經(jīng)公示了?！?br>“陳主任，我三年——”
“有異議走書面申訴流程。”
門關(guān)了。
我站在門口。
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轉(zhuǎn)身。
樓梯口遇到班主任李明。
他看見我，眼神閃了一下。
“***?！?br>“知雨……”
“您之前跟我說，名額穩(wěn)了。”
他搓了搓手。
“綜合評定不只看分?jǐn)?shù)——”
“那您告訴我?！?br>我打斷他。
“我哪一項綜合評定輸給年級二十一名？”
他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校三好?！?br>我一條一條念。
“省作文一等獎?！?br>“數(shù)**賽省一?！?br>“學(xué)生會***?！?br>“您告訴我?！?br>“我哪一項輸給陳雨柔了？”
李明的臉白了。
“知雨，你先別激動——”
“我沒激動?！?br>我看著他。
“我在問您?！?br>他不說話。
走廊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嗡嗡聲。
過了很久，他開口。
“你高考也能考上好學(xué)校?！?br>聲音很輕。
“讓一讓吧?！?br>讓一讓。
三年，每天五點起床，夜里一點睡。
李明都知道。
他說。
讓一讓。
我笑了。
“***?！?br>“陳雨柔的爸是處長?！?br>我看著他。
“讓一讓，和這個有關(guān)系嗎？”
李明的臉，一瞬間白透了。
他沒說話。
我也沒再等。
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他喊了一聲。
“知雨！”
我沒回頭。
走到樓梯轉(zhuǎn)角，我停下來。
掏出手機。
新建一個備忘錄。
標(biāo)題：時間線。
第一行：
4月3日。保送名單公示。陳雨柔（年級21)保送清華。
李明：讓一讓。
保存。
繼續(xù)下樓。
出校門，陽光很曬。
我瞇起眼睛。
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工地衣服。
褲腿上有灰。
是我爸。
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
汗還沒干。
“閨女——”
他笑了。
“我看你今天查成績，過來看看?！?br>“吃飯沒？”
我看著他。
他不知道。
他還不知道。
他以為我考上清華了。
他以為他女兒保送了。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爸，名額沒了。
我想說——爸，我被頂替了。
我想說——爸，對不起。
我什么都沒說出來。
眼淚先掉下來。
我爸愣住了。
他舉著那瓶礦泉水。
一動不動。
“閨女——”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怎么了？”
我搖頭。
說不出話。
一輩子沒哭過的人，那一刻，把眼淚全還給了他。
2.
我爸那天下午請假了。
他穿著工地衣服進了學(xué)校。
我勸他換。
他說不用。
他去了校長辦公室。
我站在樓下等。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天慢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