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眠站在婚禮堂的入口，白紗遮住半張臉，水晶燈的光碎成千萬片落在她肩頭。她攥著捧花的手指微微發(fā)白，指尖掐進(jìn)花莖的力道，像是要把心里那團(tuán)亂麻掐斷。
“顧小姐，該入場了?！卑槟锏吐曁嵝选?br>她深吸一口氣，透過薄紗望向前方。紅毯盡頭，陸時衍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站在那里，肩線筆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沒有笑，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側(cè)頭，目光越過漫長的紅毯，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不是新郎看新**溫柔，而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冷靜審視。在三個月前的訂婚宴上，他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她，然后端起酒杯，對她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顧小姐，合作愉快?！?br>她當(dāng)時回敬了一個完美的笑容，把“合作”兩個字咬得極輕極淡。但誰都知道這樁婚姻的本質(zhì)。顧氏集團(tuán)資金鏈斷裂，急需陸時衍的資本注入；而陸時衍這個白手起家的商場梟雄，需要顧家的百年根基和人脈網(wǎng)絡(luò)，作為他躋身頂級豪門的墊腳石。
各取所需，等價交換。
沒有人在意這樁婚姻里有沒有愛情。顧星眠的母親早在三年前去世，父親顧遠(yuǎn)舟坐在輪椅上，面色沉靜地看著女兒走向一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顧家的親戚們在賓客席上交頭接耳，有人同情，有人幸災(zāi)樂禍，更多的人在盤算顧氏易主后自己還能撈到什么好處。
紅毯很長，長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顧星眠一步一步走著，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但她覺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人生上，把過去的顧星眠一點一點碾碎。
二十二歲之前，她是顧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留學(xué)巴黎學(xué)藝術(shù)史，夢想開一家屬于自己的畫廊。二十二歲之后，她是顧氏集團(tuán)談判桌上的**，是一紙婚約上簽下的名字，是陸時衍妻子這個身份的囚徒。
“到了?！卑槟镄÷曁嵝选?br>她停下腳步，抬頭，陸時衍已經(jīng)伸出了手。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無名指上還沒有戒指，干干凈凈的，像他這個人一樣——沒有溫度，沒有牽絆，只有目的。
顧星眠把左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是溫?zé)岬模龊跻饬系販責(zé)?。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既不親密也不疏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婚禮該有的體面。然后他微微低頭，薄唇靠近她耳畔，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別緊張，你的手在發(fā)抖?！?br>顧星眠脊背一僵，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她抬起眼睛看他，隔著白紗，他的眉眼近在咫尺。說實話，陸時衍長得很好看，眉骨高而鋒利，鼻梁如刀削般筆直，薄唇微抿時自帶三分涼薄。但他的眼睛是矛盾的，漆黑的瞳孔深處藏著一團(tuán)幽微的火，像冬日壁爐里將熄未熄的余燼，你以為它已經(jīng)滅了，湊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還有灼人的溫度。
“我沒有緊張?！彼吐暬亍?br>“那最好?！标憰r衍嘴角微微上揚(yáng)，那笑意卻沒有抵達(dá)眼底，“顧星眠，從今天起，你就是陸**了。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在外面，我們是最恩愛的夫妻。至于關(guān)起門來……”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像一片薄刃。
“關(guān)起門來，我們是合伙人?！?br>婚禮進(jìn)行曲響起來了，所有人都在鼓掌。顧星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雜亂無章，像一場毫無準(zhǔn)備的逃亡。她挽住他的手臂，臉上浮起新娘該有的**笑容，聲音卻冷得像冬天的雨。
“陸時衍，我也希望你記住一件事。我是顧家的女兒，顧氏集團(tuán)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br>陸時衍側(cè)頭看她，目光里有片刻的意外，隨即被更濃的興趣取代。
“有意思?！彼f，“那就看看，這場婚姻里，到底誰吃誰?！?br>他們并肩走向禮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交換戒指。顧星眠把戒指推上他無名指的時候，指尖觸到他的皮膚，微微一顫。陸時衍幾乎是同時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退縮，然后把另一枚戒指緩緩套進(jìn)她的手指。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像一副精致的鐐銬。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彼緝x的聲音帶著職業(yè)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