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
陸時衍掀開她的頭紗，俯下身。顧星眠沒有閉眼，她看見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見他眼底那團幽微的火忽然跳了一下。他的唇落在她唇上，只是輕輕一觸，像蜻蜓點水，又像簽下合同的最后一道蓋章。
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氣息。
然后他退開，直起身，面向賓客鼓掌。
顧星眠站在原地，捧花垂在身側，忽然覺得嘴巴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很輕，但陸時衍似乎還是察覺了。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擦也沒用，陸**?！?br>婚宴設在本市最貴的半島酒店，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流光溢彩，璀璨得像一場幻覺。賓客名單是兩家共同擬定的，政界、商界、文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觥籌交錯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每個人眼睛里都藏著各自的算盤。
顧星眠換了一套紅色敬酒服，貼身的剪裁勾勒出纖細的腰線，長發(fā)盤起來，露出一截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她挽著陸時衍的手臂一桌一桌敬酒，笑容得體，舉止優(yōu)雅，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事實上，她確實排練過。顧家的禮儀課從她六歲就開始了，如何微笑，如何走路，如何在一群豺狼虎豹面前保持體面——這些都是刻進骨頭里的本能。
“陸總，顧小姐，恭喜恭喜?！币晃活^發(fā)花白的商界前輩舉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聽說你們這是強強聯(lián)合，以后商場上可要多提攜晚輩啊?！?br>陸時衍舉杯碰了一下，語氣平淡：“李叔客氣了，是星眠有眼光，選中了我?！?br>他說這話的時候側頭看了顧星眠一眼，眼神溫柔得不像真的。顧星眠配合地笑了笑，微微低頭做出小女兒的嬌態(tài)：“時衍你別亂說?！?br>李叔哈哈大笑：“新婚就是不一樣，瞧瞧這小兩口?！?br>等李叔走遠了，顧星眠嘴角的笑意瞬間收了個干凈。她壓低聲音對陸時衍說：“你演技不錯?！?br>“彼此彼此?！标憰r衍單手插兜，另一只手端著酒杯，姿態(tài)閑適得像在自家客廳，“剛才那個**低頭，我給你九分，扣一分怕你驕傲?！?br>顧星眠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瞪他一眼。陸時衍正好低頭看她，四目相對，空氣里忽然有什么東西微妙地變了質。不遠處的閃光燈亮了一下，有記者抓拍到了這一幕。
“明天頭條有了?！标憰r衍淡淡道，“陸氏集團總裁與夫人新婚夜深情對視，豪門婚姻羨煞旁人?！?br>顧星眠沒接話，目光落在宴會廳角落的一個女人身上。那個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禮服，長發(fā)披肩，五官精致得像雜志封面，正端著一杯香檳，隔著人群看向這邊。
看向陸時衍。
她的目光很專注，專注到近乎偏執(zhí)，像一根繃緊的弦。而當她的視線移到顧星眠挽著陸時衍的那只手上時，那根弦猛地顫了一下，隨即被她用優(yōu)雅的微笑掩飾了過去。
“那是誰？”顧星眠問。
陸時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若清，沈氏集團的千金，也是我以前的……合作伙伴?！?br>他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顧星眠刻意在聽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并且在心里記下了這個名字，以及他稱呼她時那個微妙的猶豫。
不是“前女友”，而是“以前的合作伙伴”。
越是這樣刻意地模糊關系，越說明那段關系不簡單。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在看合作伙伴?！鳖櫺敲叨似鹁票蛄艘豢冢Z氣漫不經心，“像在看自己被人搶走的領地?！?br>陸時衍終于轉頭看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臉。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樣公式化，而是帶著一點真實的玩味。
“顧星眠，你很聰明?！彼f，“聰明到我開始懷疑，娶你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br>“當然是賺了?！鳖櫺敲咛鹣掳?，紅唇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我不僅有美貌，還有腦子。陸總，你撿到寶了?！?br>陸時衍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