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幫她理了理鬢邊垂下的一縷碎發(fā)，動作輕柔得不像他的手能做出來的事。
顧星眠僵住了。
不是因為那個動作本身，而是因為他的指尖擦過她耳廓時，有一瞬間的停頓。那個停頓太短了，短到任何人都不會在意，但顧星眠在意了。因為在那一個瞬間，他的指尖是冰涼的，和之前握她手時的溫熱完全不同。
一個人的體溫不會在短短幾個小時內(nèi)變化這么大，除非——之前的溫熱是他刻意為之。
他連掌心的溫度都算好了。
顧星眠垂下眼睫，把那一瞬間的心悸壓回心底。她不會上當?shù)摹ｊ憰r衍這個人，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算計，每一個微笑都有價碼，每一句話都埋著陷阱。如果她因為一個溫柔的舉動就淪陷，那她就不是顧星眠了。
婚宴持續(xù)到晚上十點才結束。最后一批賓客離開后，宴會廳里只剩下收拾殘局的服務員和滿地的彩帶碎屑。顧星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燈火輝煌的車河像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她的新婚丈夫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正在接一個電話。
“嗯，方案*明天一早發(fā)到我郵箱……對，顧氏那邊的股權轉讓書我已經(jīng)簽了，明天讓法務部門走流程……還有，城東那塊地的競標底價，再壓低百分之五……”
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顧星眠聽著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包的鏈條。
股權轉讓書，他已經(jīng)簽了。
他甚至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
她轉過身，陸時衍正好掛了電話，對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走吧，該回家了?！彼f。
家。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個沒有重量的符號。
他們坐進加長版的黑色轎車里，司機發(fā)動引擎，車子平穩(wěn)地駛入夜色。后座的空間很大，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很近，近到顧星眠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木質(zhì)調(diào)的，清冷而克制，像深山里的雪松。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墻，隔在兩人中間。顧星眠側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一盞一盞數(shù)過去，數(shù)到**十七盞的時候，車子拐進了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樹影婆娑間，一扇鐵藝大門緩緩打開。
陸時衍的別墅。
或者說，從今天起，也是她的家。
車子停在主樓門前，管家和傭人已經(jīng)列隊等候。陸時衍先下了車，然后繞到另一側，替顧星眠拉開車門，伸手扶她下來。他的動作紳士得無可挑剔，但顧星眠注意到，他扶她的時候，手指沒有碰到她的皮膚，只隔著衣料托住她的手臂。
禮貌而疏離。
“陸先生，**，房間已經(jīng)準備好了?！惫芗沂莻€五十多歲的女人，面容和善，目光精明，“**的行李已經(jīng)送到主臥，還需要準備什么嗎？”
“不用了，劉媽，你去休息吧。”陸時衍說完，看向顧星眠，“跟我來?！?br>他帶著她穿過一樓大廳，大理石地面映出兩人的倒影，一前一后，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旋轉樓梯的臺階上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二樓走廊很長，兩側的墻上掛著一些畫，顧星眠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兩幅是小有名氣的當代藝術家的作品，但算不上頂級收藏。
走廊盡頭是主臥，房門開著。陸時衍側身讓她先進去，自己跟在后面，順手關了門。
臥室很大，大到說話都有回音。正中間是一張定制的實木大床，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落地窗前有一張單人沙發(fā)，旁邊的邊幾上放著一本書，書簽夾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顧星眠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衣柜上。她的行李箱已經(jīng)打開，衣服被傭人一件件掛好，左邊是她的，右邊是他的，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像兩個合租的室友。
“浴室在右手邊，備品都是新的?！标憰r衍解開領帶，隨手扔在床尾凳上，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事實上這就是他的家，“衣帽間在主臥里面，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