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總裁辦
九點五十七分。
林一鳴站在盛恒大廈一樓大堂，仰頭看了一眼垂懸的水晶吊燈，燈光穿過二***挑空，碎成滿地的光影。據(jù)說這盞燈由意大利設計師定制，造價夠在他老家買一套房。
三年前，他父親的公司也掛過一盞相似的燈，后來那盞燈跟著公司的招牌一起，被盛恒摘走了。
“實習生是吧？”前臺掃了一眼他的工牌，露出標準笑容，“總裁辦二十七層，電梯右手邊，陳主任在等你?！?br>“謝謝?！?br>林一鳴將工牌別正。
牌面上印著：林一鳴，實習生。
藤校金融碩士，CFA二級，華爾街暑期分析師，這些都不在牌面上。
牌面上只有輕飄飄的“實習生”三個字，像一張等著被書寫的白紙。
他要的就是這張白紙。
電梯在十七層停了一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三十五六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端著美式咖啡。
他的目光在林一鳴的工牌上停住，嘴角動了動。
“新來的？”
“是?！?br>“哪個部門？”
“總裁辦?！?br>灰西裝挑了一下眉毛：“陳主任手底下？”
林一鳴點頭。
灰西裝沒再說話，但那個表情：一幅過來人看冤大頭的同情。
電梯到二十七層，門打開。
灰西裝沒有出去，按了二***。
林一鳴跨出電梯時，身后飄來一句：“祝你好運?！甭曇衾飰褐σ?。
總裁辦的辦公區(qū)比他想象中更大，格子間排列整齊，鍵盤聲細密如雨。
沒有人抬頭。
一個圓臉姑娘從工位后探出腦袋，目光落在他工牌上，小聲說：“新來的？陳主任在里面等你，快去吧?！彼D了一下，“他今天心情不太好?！?br>林一鳴走到最里間，敲了三下門。
“進?！?br>陳錦榮坐在紅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桌上擺著“天道酬勤”的水晶擺件，墻上掛著幾張與集團高層的合影，他站在最邊上，露出職業(yè)的微笑。
他抬起頭，目光從工牌掃到林一鳴臉上，又從臉掃回工牌，最后落在一摞落灰的檔案盒上。
“林一鳴？”
“是?！?br>“藤校的？”
“是?！?br>“學金融的？”
“是?！?br>陳錦榮將檔案盒往前推了推?！澳钦茫@是公司近十年的采購檔案，一直沒人整理。你花三天時間，按年份和品類分好，做個電子目錄?！?br>他頓了頓，“手打，不能掃描，原件太舊了?！?br>三天，十二盒，每盒約兩百頁，兩千四百頁，七十二小時。
林一鳴看了一眼那摞盒子，盒脊上的灰塵厚度約有一毫米（至少三年沒人動過）。
“有問題嗎？”
林一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皼]問題?！?br>他抱起檔案盒往外走，盒子很沉，盒子上的灰蹭了他一袖子。
走到門口時，陳錦榮忽然開口：“對了，小林?！?br>林一鳴回頭。
陳錦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父親是林建國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是。”林一鳴說。
陳錦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那個點頭像是確認了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一鳴抱著檔案盒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回頭。
路過前臺時，圓臉姑娘小聲問：“怎么樣？”
他將檔案盒放在空工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巴??！?br>工位是靠墻最角落的位置，背后是打印機，對面是茶水間。
空氣里飄著速溶咖啡的焦苦味。
圓臉姑娘跟過來，壓低聲音：“我叫周曉曉，也是今年入職的。你別怕，陳主任對誰都那樣?！?br>“謝謝?！边@次是真心的。
周曉曉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你先忙，中午吃飯我叫你?！弊吡藘刹接只仡^，“對了，你這個位置，之前那個人做了兩周就走了，加油。”
林一鳴看了一眼那張空椅子，椅面有一道裂紋，用透明膠帶纏著。
他坐下來，椅子輕微晃了晃。
打開第一個檔案盒，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
紙張泛黃，邊角卷起，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
采購品類欄寫著：辦公家具。
供應商欄寫著：建安商貿有限公司。
林一鳴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上。
建安商貿。
十年前，他父親公司最大的供應商也叫這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