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沒有給她接話的空隙。
「另外，我嫁進沈家三年，嫁妝里的四間鋪子、六百畝水田、三處宅院，全由我貼補了府中開銷。既然母親覺得我當(dāng)不好這個家，那這些嫁妝，我明日就著人清點，一件一件搬回我的院子。公賬歸公賬，私賬歸私賬，從此分清楚?！?br>廳堂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永安伯府的臉面，有一半是蘇錦瑤的嫁妝撐起來的。京城里做買賣的都知道，伯府名下最賺錢的三間綢緞莊，地契上寫的是蘇錦瑤的名字。
沈廷璋的臉色變了。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錦瑤，你這是做什么？當(dāng)著親戚的面——」
蘇錦瑤抬眼看他。
「三爺，你不是說納妾是正理嗎？那我管好自己的東西，也是正理。」
她的目光平靜極了。
沈廷璋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說什么。他張了嘴，又閉上了。
蘇錦瑤轉(zhuǎn)身看向蘇錦繡。
蘇錦繡的手帕攥成了一團，臉上的淚還掛著，但眼底的笑意來不及收。
蘇錦瑤對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上一世你贏了。這一世，我要看你跪在地上的樣子。
她轉(zhuǎn)身朝門外走。
走到門檻的時候，一個端茶的小廝沒有讓路，胳膊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她手背上。
皮膚立刻燙紅了。
小廝連眼皮都沒抬：「哎呀，少夫人恕罪，沒瞧見您?！?br>語氣里沒有一點歉意。
蘇錦瑤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燙痕，沒有說話。
上一世，我被關(guān)進柴房的時候，就是這個小廝從門縫里往里面潑糞水。他沒有理由，只是覺得好玩。只是因為我沒有人撐腰。
她抬起頭，記住了這張臉。
然后跨過門檻，走進了中秋夜的月光里。
身后傳來沈老夫人摔茶杯的聲音。
「反了她了！」
蘇錦瑤沒有回頭。
第二章
蘇錦瑤回到東院的時候，陳嬤嬤已經(jīng)在廊下等了。
老人家六十多了，腰板還挺得直。看見蘇錦瑤進院，先看臉色，再看步子，最后看到她手背上那塊燙痕，眼眶就紅了。
「姑娘——」
「進屋說?！固K錦瑤沒停步，徑直推**門。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廊下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墻上打了個旋兒。
陳嬤嬤跟進去，拿出藥膏要給她上藥。蘇錦瑤把手伸過去，眼睛卻沒有看手上的傷。
她在看墻上掛著的一幅字。
沈廷璋寫的。成親那年寫的。四個字——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他寫這四個字的時候，已經(jīng)跟錦繡睡過了。
蘇錦瑤站起來，走到墻邊，把那幅字摘了下來。卷起來，塞進角落的箱子里。
陳嬤嬤沒吭聲。
蘇錦瑤坐回去，讓陳嬤嬤給她抹藥。涼絲絲的藥膏貼在燙傷上，她沒皺眉。
「嬤嬤，我的嫁妝清單在哪里？」
陳嬤嬤一愣：「在……在老奴那里鎖著。姑娘怎么忽然問這個？」
「拿來?！?br>陳嬤嬤去了。
蘇錦瑤一個人坐在屋里。
桌上的銀燭臺映著她的影子，又細(xì)又長，跟上一世困在柴房里的影子重疊了一瞬。
她閉了閉眼睛。
上一世，就是從這天開始的。我答應(yīng)了納妾，交出了管家權(quán)，然后沈老夫人把我的嫁妝一點一點搬空。四間鋪子，兩間給了沈廷璋打點吏部侍郎，一間給了沈廷玉還賭債，最后一間被蘇錦繡改了名字，說是"替我管著"。六百畝水田的租子，全進了公中，再也沒有回來過。
到最后他們燒我的時候，我名下已經(jīng)什么都不剩了。
這一次不會了。
門外響了三下叩門聲。
不是陳嬤嬤的節(jié)奏。
蘇錦瑤睜開眼。
「進來?！?br>門被推開了。沈廷璋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燈籠。燈光打在他臉上，輪廓分明，嘴角帶著一點笑。
上一世，這個笑她看了八年，覺得溫柔。
現(xiàn)在再看，只覺得冷。
「錦瑤，剛才在宴上人多嘴雜，我不好說什么?！顾哌M來，把燈籠擱在桌上，自己坐到了她對面，「你受委屈了。」
蘇錦瑤沒動。
「母親她脾氣急，說話不中聽，但你知道她沒有壞心?！股蛲㈣吧焓忠ノ账氖郑稿\繡那邊……也是母親的意思，我其實并不——」
蘇錦瑤把手縮了回去。
動作不大，但很明確。
沈廷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