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物------------------------------------------，二十三歲，至今沒有做過一次夢。，是徹徹底底、干干凈凈、從生理層面就被剝奪了的那種——零。，別人沉入光怪陸離的夢境之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一種純粹、絕對、無始無終的黑。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墜落感，甚至連“我正躺在床上”這個意識都會模糊。，不是閉眼就能模擬的。它更像一臺電視機被拔掉天線，只剩滿屏沙沙作響的雪花點——不，連雪花點都沒有。是徹底斷電的那種黑。，我大腦里負責夢境的某個區(qū)域天生發(fā)育不良，就像收音機缺了接收某個頻段的零件?？茖W解釋很合理，但安慰不了一個二十三年來都被排除在人類集體潛意識盛宴之外的倒霉蛋。。，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鋁制飯盒的碰撞聲、搪瓷缸子的叮當聲、工友們嘈雜的笑罵聲混成一片。我剛打完二兩米飯加一份***——今天的**，因為廠里剛完成季度指標?！鞍ググ?，昨晚我那個夢，絕了！”隔壁車間的小張端著飯盆擠過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我特么夢見自己長了一對翅膀！不是鳥那種，是那種……彩虹色的、會發(fā)光的！我‘嗖’一下就從宿舍窗戶飛出去了，飛得比廠里那個**囪還高！底下整個縣城都跟火柴盒似的！”，差點把飯盆扣我頭上。，眼角笑出褶子，語氣卻軟和和的：“我昨晚夢見我姥姥了。就咱廠后邊那個老家屬院，那棵棗樹還在，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搖著蒲扇沖我笑。一句話沒說，但那感覺……”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真真的。”：“我夢見高考！**，筆忘帶了，急出一身汗！你這算啥，我夢見中彩票頭獎！正準備去領(lǐng)呢，被隔壁二胖的鬧鐘吵醒了！哈哈哈你那叫沒那個命！”，又退去。我端著搪瓷缸子站在人群外圍，熱水氤氳的熱氣撲在臉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暖意。
臉上掛著早已練習過千百次的、得體的微笑——嘴角上揚15度，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然而胸口某個地方，像被細密的針反復扎著。不是尖銳的疼，是那種緩慢的、彌漫的鈍感。一種“缺失”本身帶來的重量。
他們說的那些東西：彩虹翅膀、姥姥的笑容、高考考場的無措、虛幻的彩票頭獎……每一個細節(jié)都那么生動，帶著睡眠特有的、不講邏輯卻又情感充沛的真實感。
而我呢？
就像一個被鎖在玻璃窗外的人，只能看著屋里爐火正旺、人影憧憧，自己卻感受不到一絲熱氣。
那種羨慕，龐大而無處安放。
“小林！”李姐忽然轉(zhuǎn)過頭，“你昨晚做啥好夢了？”
所有聲音微妙地停滯了半拍。幾道視線唰地聚焦過來。
我保持微笑弧度不變，甚至更自然了些：“睡得沉，沒啥印象。”
然后抿了一口水。
標準答案。安全，無害，迅速終結(jié)話題。
同事們了然地笑笑，很快又轉(zhuǎn)向別處。沒人深究。也許他們覺得我只是夢醒即忘，又也許，我的“正常人表演”足夠成功。
但我知道。
我不是忘了。
我是沒有。
下午的車間里，機器轟鳴聲震得耳膜發(fā)麻。我站在車床邊，盯著飛速旋轉(zhuǎn)的零件，那份隱秘的酸楚非但沒消散，反而沉淀得更清晰了。
二十三歲。
一個在小說和電影里常常被賦予特殊意義的年齡。我送自己的生日禮物，不過是一張今晚的午夜場電影票——新上映的《古今大戰(zhàn)秦俑情》，聽說是張藝謀和鞏俐演的。
還有一本剛買的《遼寧青年》雜志，封面是穿著牛仔褲的時髦青年。
它們是我向“正常生活”努力的姿態(tài)，是用外在的儀式填補內(nèi)在空白的嘗試。
可當散場燈亮起，當雜志翻到最后一頁，那種冰冷的、絕對的虛無感，只會卷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
今天，當工友們的笑聲再次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清晰的寂寥沙灘時——
一個念頭，像劈開混沌的閃電，猛地擊中了我。
**。
老子不干了。
厭倦了這些終將褪色、無人見證、自欺欺人的生日儀式。厭倦了永遠當“夢境”的旁觀者。厭倦了這片如影隨形的、感官的荒漠。
如果現(xiàn)實無法給我一場夢——
“那我就創(chuàng)造一個?！?br>心底的聲音冷而清晰，帶著破釜沉舟的勁兒。
“一個永不消逝、只屬于我的世界。一個可以稱之為‘夢’的……”
我停下腳步。
廠區(qū)廣播站的大喇叭正放著毛阿敏的《渴望》，電線桿上貼著***的貼紙——地攤上五毛錢一張買的。遠處，穿軍大衣的老頭推著二八自行車經(jīng)過，車后座綁著一筐白菜。
90年代的春風裹著煤灰味兒和食堂的蔥花味兒，撲面而來。
“……永恒?！?br>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撲不滅。
它不再是個模糊的愿望，而成了一個必須執(zhí)行的指令，一個對自身存在困境的終極回應(yīng)。
我要的不是被動的夢境體驗，我要的是一個能持續(xù)、能生長、能讓我真正“存在”的維度。
它將只屬于我。
一個人的——
“星夢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