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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情緒現(xiàn)場

情緒現(xiàn)場 圖藍綠色系天空 2026-04-21 08:05:11 懸疑推理
那些被擺渡的人------------------------------------------,顧真正靠在車頭上抽煙。,街上人不多。早點攤冒著熱氣,賣煎餅的大姐正在攤雞蛋,香味飄過來,林默的胃叫了一聲。他昨晚沒吃飯。,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白撸宪?。”,軍綠色,車身沾著泥點,像是剛從郊外回來。林默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里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和薄荷糖的味道。,拐出小巷?!瓣悋鴹澋膬鹤咏嘘惤鳎?*打工,昨天下午到的?!彼贿呴_車一邊說,語速還是那么快,“我剛才跟他通了電話,他說**走之前那幾天,狀態(tài)特別好,還跟他視頻,說自己最近交了個朋友,天天陪他聊天。”:“他沒回去?回不去。廠里請假要扣錢,而且**說不用回,讓他安心上班。”顧真冷笑一聲,“安心上班。等回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沒了?!保骸?*怎么死的?醫(yī)院說是心衰。肺癌晚期,最后心衰很正常。”顧真頓了頓,“但是,他死的那天,那個‘朋友’也在場?!薄!瓣惤髡f的?”他問?!班拧?*臨死前給他打了個電話,說那個朋友來看他了,讓他別擔心。那是最后一次通話。等陳建明再打回去,已經(jīng)沒人接了。后來是他叔,也就是陳國棟的弟弟,打電話告訴他,人走了?!保者M一條更窄的巷子。
“陳國棟的弟弟說,他哥走的時候特別安詳,臉上還帶著笑。當時那個朋友還在,幫著收拾了一下,然后就走了。他弟弟問那人是誰,陳國棟說是‘孔醫(yī)生介紹的朋友’。”
林默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孔醫(yī)生。
又是老孔。
“那個朋友長什么樣,他弟弟記得嗎?”
“記不清了,就記得是個男的,五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和氣。幫著料理完后事就走了,沒留名字?!鳖櫿姘衍囃T谝粭澙吓f的居民樓前,“到了。”
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墻的馬賽克已經(jīng)斑駁脫落,窗戶上焊著生銹的防盜網(wǎng)。一樓有幾家開了小賣部和麻將館,麻將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顧真帶著林默上樓。樓梯間很窄,堆著雜物,墻上的小廣告一層蓋一層。走到三樓,她敲了敲左邊那扇門。
門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灰色的舊衛(wèi)衣,眼睛紅腫,胡子拉碴。他看了顧真一眼,又看林默,側身讓開。
“進來吧。”
屋里很小,兩室一廳,家具都是舊的,但收拾得干凈??蛷d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老人的臉,笑著,很慈祥。照片前面擺著幾個蘋果和橘子,香爐里還有沒燒完的香。
陳建明招呼他們坐下,自己去倒水。
林默坐在那張老式布藝沙發(fā)上,打量著四周。
這個房間里有顏色。不是很濃,淡淡的,像水彩畫。有灰藍色的悲傷,從陳建明身上飄出來。有暗**的疲憊,從墻角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上滲出來。還有一些——
林默的目光落在墻角的五斗柜上。
那里有一團淡淡的金色。
很淡,淡得快要散了,但確實是金色。還有一點粉色,一點點淺藍。和之前兩個現(xiàn)場的顏色一樣,只是更弱。
那是陳國棟留下的。
林默站起身,走到五斗柜前。
柜子上擺著一些雜物:老花鏡、收音機、幾個藥瓶、一個相框。相框里是一張老照片,陳國棟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影——應該是陳建明小時候,穿著校服,站在父親身邊,笑得很燦爛。
金色和粉色從相框上飄出來。
“這是他的東西?”林默問。
陳建明端著兩杯水出來,看了一眼:“嗯,我爸的。他平時就坐在這兒,聽收音機,看看照片?!?br>林默指著相框:“他經(jīng)??催@張?”
“天天看?!标惤鞯穆曇粲悬c啞,“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后來我去**打工,他就一個人在這兒。我讓他跟我去**,他不肯,說在這兒住慣了,有老街坊,不孤單?!?br>他把水遞給林默和顧真,自己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我知道他孤單?!彼f,低著頭看地面,“但沒辦法。**消費高,我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接他過去,租房子都是問題。我想著再攢兩年錢,回來做點小生意,就能陪他了。結果……”
他沒說完,但眼圈紅了。
顧真等了幾秒,開口問:“你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個朋友,能再詳細說說嗎?”
陳建明吸了吸鼻子,抬起頭。
“我爸最后一次給我視頻,是上周二。他說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姓什么他沒說,就說是孔醫(yī)生介紹的。那個朋友每天都來陪他聊天,有時候還帶水果來。我爸說,那人特別懂他,知道他年輕時當過兵,跟他聊部隊的事,聊以前的日子。他說……”
陳建明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他說,爸這輩子值了。有這么個朋友,比什么都強?!?br>林默和顧真對視一眼。
“那個朋友長什么樣?”顧真問。
“我爸沒說太細。就說戴眼鏡,斯斯文文的,說話和氣。對了,我爸說他手上有塊表,老式的機械表,我爸年輕的時候也戴過那種,倆人還聊了半天表的事?!?br>林默的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老孔手上戴的表,就是老式的機械表。有一次林默問他為什么戴這種老表,他說這是父親留給他的,走得不準,但有感情。
“那個朋友最后一次來,是什么時候?”他問。
“就是……”陳建明的聲音哽了一下,“就是我爸走的那天。我爸給我打電話,說那個朋友來了,要陪他聊會兒。我說那我晚點再打。結果等我再打,已經(jīng)……”
他低下頭,肩膀**了一下。
顧真等他平復下來,又問:“你叔說,那個人幫著料理后事?”
“嗯。我叔說,那人來了之后,我爸精神特別好,還吃了一小塊蘋果。后來聊著聊著,我爸說累了,想躺一會兒。那人就扶他躺下,陪在旁邊。過了大概半小時,我叔進去看,我爸已經(jīng)走了,很安詳。那人還在旁邊坐著,看見我叔進去,就站起來,說,老陳走了,走得很平靜。然后幫著給我爸換衣服,擦身子,聯(lián)系殯儀館。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才走的?!?br>林默聽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幫著換衣服,擦身子,聯(lián)系殯儀館。
這不是普通朋友會做的事。
這是……這是親人做的事?;蛘呤?,送終的人做的事。
“你叔沒問他叫什么?”顧真問。
“問了。那人說,不用記名字,他是孔醫(yī)生的朋友,幫過很多人。還說,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br>“有****嗎?”
陳建明搖搖頭:“我叔當時忙著料理后事,沒顧上要。后來想起來,人已經(jīng)走了。我爸的手機里倒是有個號碼,但那幾天打過來的陌生號好幾個,不知道哪個是?!?br>顧真拿出手機:“號碼給我,我讓技術科查?!?br>陳建明翻出手機,報了幾個號。顧真記下來,發(fā)給了隊里。
林默站起來,走到那堆還沒收拾的遺物旁邊。有一個舊皮箱,表面磨損得厲害,鎖扣都生銹了。他問:“能看看嗎?”
陳建明點點頭:“看吧。都是我爸的舊東西,我還沒來得及收拾?!?br>林默打開皮箱。
里面是一些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有幾本泛黃的書,一沓信件。他拿起那沓信,翻看了一下,都是陳建明這些年從**寄回來的。每一封都保存得很好,按時間順序排列。
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上個月。
林默抽出信紙,展開。
“爸,最近**降溫了,你那邊冷不冷?記得加衣服。我這個月加班多,能多攢點錢,爭取明年春節(jié)回去看你。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帶……”
信沒寫完。
林默把信紙折好,放回去。
他注意到皮箱角落里有個小布包,用手捏了捏,硬硬的。他拿出來,打開。
是一個舊懷表。
表殼是銅的,磨得發(fā)亮,表盤上的數(shù)字已經(jīng)模糊了。林默把表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1968年,陳國棟,入伍留念?!?br>“這個我知道?!标惤髯哌^來,“我爸當兵時候發(fā)的,一直留著。他說這是他最值錢的東西,以后要傳給我。”
林默把表湊到眼前看。
表盤上沾著一層很淡的東西,也是金色的,但比剛才那些更淡。他把表握在手心里,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
一開始什么也沒有。
然后,他感覺到了一點溫度。
不是表本身的溫度,是另一種溫度,像是有人剛握過它留下的體溫。那體溫里裹著一些畫面:一只手,粗糙的、布滿老年斑的手,握著這塊表。另一只手,年輕一些,干凈,手指修長,輕輕覆在那只手上。兩個聲音,一個蒼老,一個溫和。
“老陳,你這表有年頭了。”
“六八年發(fā)的,跟我一輩子了?!?br>“好表。走得很準吧?”
“準。每天上弦,從來沒停過。就是這幾天……有點累了?!?br>畫面消失了。
林默睜開眼睛,看見顧真正盯著他。
“有東西?”她低聲問。
林默點點頭,把表放回布包里,轉向陳建明:“**這塊表,最近有沒有給別人看過?”
陳建明想了想:“應該沒有吧……他平時就自己摸摸,不舍得給人碰。不過……”
他皺起眉頭:“那個朋友來的那天,我爸在電話里說,他把表拿出來給那人看了。那人也懂表,倆人聊了半天。我爸可高興了。”
林默看著手里的表。
原來是這樣。
老孔,或者那個“朋友”,不僅陪陳國棟聊天,還看了他的表,聽他講當兵的故事,聽他講這塊表的意義。那些事,都是陳建明應該做但沒能做的。
他替陳建明做了。
林默把表放回皮箱,站起身。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對陳建明說。
陳建明點點頭。
“**最后那幾天,開心嗎?”
陳建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點頭。
“開心。視頻的時候,他一直在笑。他說那個朋友懂他,比親兒子還親?!彼嘈α艘幌?,“我當時聽了,心里還挺不是滋味的。但現(xiàn)在想想,有人能陪他,總比他一個人強?!?br>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我其實……挺感激那個人的。不管他是誰。他讓我爸最后的日子,不那么孤單?!?br>林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想說,**走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他想說,**最后想的,是你小時候的樣子,是他送你上學的那條路,是你考上大學那年他高興得喝了半斤酒。他想說,**沒怪你,他只是想你,想你回來,又怕你回來花錢。
但他什么都沒說。
那些東西,是他從顏色里看到的,不是陳建明能看見的。
從陳國棟家出來,天陰了下來。
顧真沒急著上車,靠在車頭又點了根煙。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對面樓里一個老**在陽臺上晾衣服。她身上是淡**的平靜,慢悠悠的,像她手里的動作一樣。
“你怎么看?”顧真吐出一口煙。
林默想了想:“那個‘朋友’,應該是老孔介紹的。他幫陳國棟度過了最后一段時光,讓他不那么孤單,走得安詳。”
“幫?怎么幫?”顧真彈了彈煙灰,“聊天?看表?就能讓人心臟驟停?”
林默沉默了幾秒。
“不是他讓人心臟驟停?!彼f,“是他讓人準備好接受死亡。人一旦準備好了,死亡就不可怕了。有些人,可能就真的能……自己決定什么時候走?!?br>顧真盯著他:“你信這個?”
“我不知道?!绷帜f,“但我在蘇敏身上看到的,在老孔身上看到的,還有在陳國棟留下的那些東西上感受到的,都是一樣的。粉色,金色,還有一點釋懷的淺藍。那不是被**的人會有的顏色?!?br>“那是什么顏色?”
“是心愿已了的人會有的顏色?!?br>顧真沒說話,把煙掐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老孔那本筆記本,你看了多少?”她問。
“看了一大半?!绷帜f,“都是他幫助過的那些人。每個名字后面,都有記錄?!?br>“有規(guī)律嗎?”
“都是絕癥患者。都是生命只剩幾個月的人。都是……渴望有尊嚴地離開的人。”
顧真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她說,“如果這些人的死都是因為老孔或者他的朋友做了什么,那這就是連環(huán)**案。雖然殺的是快死的人,但也是**?!?br>林默看著她:“你相信老孔是***?”
顧真沒回答,拉開車門。
“上車吧,去下一個地方?!?br>林默愣了一下:“還有?”
“嗯?!鳖櫿姘l(fā)動車子,“李秀英的女兒。就那個漸凍癥患者,老孔記錄里寫的。**去年走的,她現(xiàn)在還住在老地方?!?br>車子拐出巷子,往城東開。
路上,顧真的手機響了。她按了免提。
“顧隊,你讓我查的那幾個號碼,有結果了?!奔夹g科的人說,“三個號,兩個是快遞和外賣的虛擬號,沒價值。還有一個,是電信的實名的,但機主是個老**,八十多歲,根本不可能去陪人聊天。我們查了通話記錄,那個號只用過一次,就是打給陳國棟的。之后就一直關機?!?br>“定位呢?”
“最后定位是在城南一個基站,但那已經(jīng)是三天前的事了。之后就沒信號了?!?br>顧真皺眉:“三天前?陳國棟是前天走的。”
“對。所以這個號應該是個臨時號,用一次就扔了?!?br>顧真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林默。
“有備而來?!彼f。
林默沒說話。他在想那個電話里的聲音:你還沒準備好。
那些人,那些“擺渡人”,一直在暗處。他們知道老孔把他推薦給了顧真,知道他正在調查,但他們不阻止,只是等著。
等什么?
等他準備好?
李秀英的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qū),比陳國棟家那邊稍微新一點,但也新不到哪去。六層樓,沒電梯,李秀英的女兒住在四樓。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瘦,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兩團很深的青黑。她穿著一件舊毛衣,頭發(fā)隨便扎著,像是好幾天沒出門了。
“你們是**?”她看看顧真的證件,讓開路,“進來吧?!?br>屋里很亂。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和藥瓶,沙發(fā)上扔著衣服,地上還有沒收拾的快遞箱子。和之前陳國棟家的整潔完全不一樣。
林默看見那些顏色,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房間里,到處都是灰色。不是那種淺淡的灰,是濃重的、壓抑的、幾乎要凝固成實體的灰?;宜{色從女人身上涌出來,灰黑色從墻角、從那些藥瓶、從那張空著的輪椅上升起來。
是抑郁。
真正的、臨床級別的抑郁。
女人讓他們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那張空輪椅旁邊的小凳子上。
“你們想問什么?”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顧真看了林默一眼,開口說:“我們想了解一下***李秀英去世前的情況?!?br>女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媽走了一年了?!彼f,“你們現(xiàn)在來問?”
“有一些新的情況?!鳖櫿嬲f,“我們需要了解她最后那段時間有沒有見過什么人,比如一個姓孔的心理醫(yī)生,或者他的朋友?!?br>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
“有一個人?!彼f,“一個男的,五十多歲,戴眼鏡。他說他是我**朋友,以前認識的。我媽那時候已經(jīng)不能動了,只有眼睛能動。那個人來了之后,就坐在這兒,陪她說話。一說就是一下午。”
她指了指那張空輪椅旁邊的位置。
“我**眼睛會動。那個人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一直看著他。后來我問她,那個人是誰,她眨眼睛。我拿紙板寫字板問她,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拼,拼出來的是:好人?!?br>林默看著那張空輪椅。
輪椅上還有一些殘留的顏色。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能看見一點粉色,一點金色,還有一點淺藍。和之前那些一樣。
“那個人來過幾次?”顧真問。
“很多次。最后那一個月,幾乎天天來。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有時候待一下午。我媽每次見他回來,眼睛都亮亮的。后來她不能眨眼睛了,但我知道她在聽?!?br>女人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最后那天,他又來了。我給他開的門。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跟我說,**睡著了,讓她睡吧。我進去看,我媽真的睡著了,很安靜。我就在旁邊坐著,等她醒。等了一個多小時,我覺得不對,叫了120。來了之后,醫(yī)生說,人已經(jīng)走了?!?br>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們要查什么?那個人做了什么嗎?”
顧真沉默了幾秒:“你覺得他做了什么?”
女人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媽走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她很久沒笑過了。自從得了那個病,她就沒笑過。但最后那一個月,她笑了。雖然只有眼睛能動,但我知道她笑了?!?br>她抹了一把眼淚。
“我不管那個人是誰,做了什么。我謝謝他。他讓我媽最后的日子,活得像個活人?!?br>林默看著她的眼淚,看著那些從她身上涌出來的灰藍色,心里堵得慌。
他想說點什么,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真替他問了:“***走后,那個人還聯(lián)系過你嗎?”
女人搖搖頭。
“沒有。他再也沒來過。我連他叫什么都不知道?!?br>從李秀英家出來,天已經(jīng)徹底陰了。
顧真站在樓道口,抬頭看看天,又看看林默。
“你看見什么了?”
林默知道她問的是顏色。
“和之前一樣?!彼f,“粉色,金色,還有一點淺藍。那個輪椅上有,那個女人身上……沒有。”
顧真皺眉:“什么意思?”
“那個女人身上只有灰藍色?!绷帜f,“很深的灰藍色。她還沒走出來?!?br>顧真沉默了幾秒。
“兩個家屬,兩個反應?!彼f,“一個感激,一個走不出來。但他們都對那個‘朋友’沒有惡意,都覺得那個人是來幫忙的?!?br>林默點點頭。
“所以那個組織做的,不是壞事?”顧真看著他,目**雜,“幫人安樂死,不算壞事?”
林默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從法律上,從道德上,他應該說是壞事。**就是**,不管殺的是什么人。但從感情上,從那些顏色上,從陳建明和李秀英女兒的話里,他又覺得,那不是**。
那是……送行。
就像老孔筆記本里寫的:有些人活著是為了活得更久,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別人活得更久。
回到家里,天已經(jīng)黑了。
林默坐在沙發(fā)上,把那本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他看到凌晨兩點,把所有的記錄都看完了。
最后一條,是老孔寫給自己的。
不,不是寫給自己的。是寫給某個人,某個會看到他這本筆記的人。
“如果你在看這些,說明我已經(jīng)走了。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做了這么多年擺渡人,我想知道,被擺渡是什么感覺。
蘇敏是個好孩子,她走的時候跟我說,老孔,那邊見。我當時沒當真,但現(xiàn)在信了。也許真的能見到。
筆記本里記錄的那些人,都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朋友。他們教會我,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獨地死去。如果你能幫一個人不那么孤獨地走,這輩子就值了。
林默,我知道你在看。顧真也會看。你們要查,我不攔著。但我希望你們記?。耗切當[渡人’,沒有害過一個人。他們只是陪著,等著,在需要的時候伸出手。僅此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想見他們,他們會來找你的?!?br>下面是一個日期:2024年3月27日。
就是蘇敏死的那天。
林默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胸口。
老孔,你到底在打什么啞謎?
他閉上眼睛,試著理清思路。
現(xiàn)在知道的是:有一個組織,或者說一群人,在幫絕癥患者安詳離世。老孔是其中之一。他幫了很多人,最后自己也以同樣的方式走了。蘇敏是最后一個他“擺渡”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和他同一天走的。
那個神秘電話說,老孔一直在觀察他,覺得他有天賦,也許有一天能加入。
加入什么?
加入“擺渡人”?
林默想起自己的眼睛。那些別人看不見的顏色,那些能讓他感知到死者情緒的能力。如果老孔也是這樣的人,或者如果老孔只是普通人但懂得利用這種能力,那這個組織……
手機突然響了。
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只有一句話:
“你已經(jīng)開始準備了?!?br>林默坐直身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回撥過去。
空號。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路燈昏黃,偶爾有車駛過。對面樓的窗戶都黑了,只有幾扇還亮著。他掃視著那些窗戶,看不見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也許就是那個打電話的人。也許是另一個“擺渡人”。也許就是老孔在筆記里寫的,那些會來找他的人。
林默放下手機,拉上窗簾。
他不知道“準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已經(jīng)在這條路上了,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