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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生九二:從破產(chǎn)到商業(yè)大享

債務(wù)危機------------------------------------------,棚戶區(qū)37號還亮著燈。、剪刀、漿糊,還有一小瓶金粉。何寧、林曉梅,還有被吵醒的小輝,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正忙著給糖果換新裝。,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拿起一顆糖,遞給林曉梅:“媽媽,包包。好,媽媽包?!绷謺悦方舆^糖,熟練地用剪好的紅紙包起來,四角折得整整齊齊,再用漿糊粘好。她手巧,包的糖方方正正,像個小元寶。。他用細(xì)毛筆蘸了金粉,在包好的紅紙上畫簡單的圖案:有的畫個“?!弊?,有的畫朵梅花,有的畫個銅錢。雖然畫得不算精致,但在紅紙金粉的映襯下,顯得很喜慶?!鞍职?,我也要畫?!毙≥x伸手?!澳氵€小,等病好了再畫。”何寧摸摸兒子的頭,拿起一顆包好的糖,“看,像不像小元寶?像!”小輝拍手,“爸爸,這個糖能賣錢嗎?能,賣好多錢。等賣了錢,爸爸給你買新棉襖,買**子,買……買小汽車!”小輝搶著說。“好,買小汽車?!?,眼神復(fù)雜。從晚上八點到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忙活了六個小時,包了將近一千顆糖。何寧的手因為一直握著毛筆,中指已經(jīng)磨紅了,但他沒停,一顆接一顆地畫。。結(jié)婚前,何寧在工廠是技術(shù)骨干,做什么事都一絲不茍。結(jié)婚后,特別是染上**后,他就變了,懶散、暴躁、不負(fù)責(zé)任。,那個認(rèn)真的何寧好像又回來了?!靶獣喊伞!彼f過一杯熱水。
“沒事,不累?!焙螌幗舆^杯子,喝了一口,又拿起筆,“咱們得趕在天亮前多包點,明天一早去菜市場試試水。”
“這么多糖,能賣完嗎?”
“試試看。要是賣得好,咱們就多進(jìn)點貨,趁過年賺一筆?!?br>林曉梅點點頭,繼續(xù)包糖。屋里很安靜,只有剪刀的“咔嚓”聲,和畫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煤爐里的火噼啪作響,映著一家三口的影子,在墻上跳動。
這一刻,很平靜,很踏實。
突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打破了寧靜。
“何寧!開門!”
是王老五的聲音,比白天更兇,更急。
何寧的心一沉。他看了眼桌上的錢——還有三千多塊,足夠還債。但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王老五這時候來,肯定不是只要錢這么簡單。
“曉梅,帶小輝進(jìn)里屋?!?br>“可是……”
“進(jìn)去,鎖好門。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來。”
林曉梅臉色發(fā)白,抱起小輝進(jìn)了里屋。門“咔噠”一聲鎖上了。
何寧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王老五站在最前,還是白天那件黑皮夾克,但臉色很難看,眼睛里有血絲。他身后,瘦猴和大壯一左一右,手里都拎著棍子。
“王哥,這么晚了……”
“少廢話!”王老五一把推開何寧,闖進(jìn)屋里,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看到那些包好的糖,還有旁邊的金粉、紅紙,冷笑一聲,“喲,何老板,這是準(zhǔn)備發(fā)大財?。俊?br>“小本生意,混口飯吃?!焙螌幤届o地說。
“混口飯吃?”王老五拿起一顆包好的糖,掂了掂,“這包裝,挺下功夫啊。一顆賣多少?一毛?兩毛?”
“還沒定價?!?br>“我?guī)湍愣??!蓖趵衔灏烟侨踊刈郎希耙活w五毛,這一桌糖,少說能賣四五百。何寧,你行啊,白天說沒錢,晚上就折騰出這么大動靜?!?br>何寧沒說話。他注意到,王老五今天沒戴那塊勞力士。手腕上是空的,只有一道戴表留下的白印。
“錢我準(zhǔn)備好了?!焙螌帍膽牙锾统雠Fぜ埌?,數(shù)出五千八百塊,放在桌上,“本金五千,利息八百。王哥,你點點?!?br>王老五看著那沓錢,沒動。他盯著何寧,眼神像刀子一樣。
“何寧,我小看你了。三千八的表,當(dāng)了就還我錢,還剩下這么多,還能做買賣。你這腦子,不簡單啊。”
“王哥過獎了。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錢你拿走,咱們兩清。”
“兩清?”王老五笑了,笑得很難看,“何寧,你以為還了錢就完了?我王老五在這片混了十幾年,第一次被人耍,你讓我面子往哪兒擱?”
“我沒耍你。錢,一分不少?!?br>“是,錢不少。但你不該瞞著我?!蓖趵衔遄呓徊?,幾乎貼到何寧臉上,“你當(dāng)表,做買賣,這么大的事,不跟我打個招呼?你是不是覺得,還了錢,我就管不著你了?”
何寧聞到了他嘴里的酒氣。王老五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王哥,我就是做點小生意,養(yǎng)家糊口。沒想瞞誰?!?br>“小生意?”王老五抓起一把包好的糖,狠狠摔在地上,“這叫小生意?何寧,我告訴你,在這片地界,你想做生意,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糖摔碎了,紅色的包裝紙破了,露出里面的硬糖,滾了一地。
里屋傳來小輝的哭聲,還有林曉梅壓抑的啜泣。
何寧的拳頭握緊了。他看著地上的糖,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忙活半夜的成果。他看著王老五那張因酒精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瘦猴和大壯手里的棍子。
前世,他跪地求饒,被打斷兩根肋骨。王老五搶走了所有的錢,還逼他簽了新的借條,利息翻倍。
但這次,不會了。
“王哥,你想怎么樣?”
“簡單?!蓖趵衔鍙膽牙锾统鲆粡埣?,拍在桌上,“簽了這個,咱們還是兄弟。不簽,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br>何寧看向那張紙。
不是借條,是一份“合作協(xié)議”。上面寫著,何寧的糖果生意,王老五占五成干股,負(fù)責(zé)“保護”和“疏通關(guān)系”,何寧負(fù)責(zé)生產(chǎn)和銷售,利潤對半分。
“簽不簽?”王老五盯著他。
何寧拿起那份協(xié)議,看了看,然后慢慢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扔在地上。
“不簽?!?br>王老五的臉色瞬間鐵青。
“何寧,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焙螌幫蝗惶岣吡寺曇?,“王老五,你放***,逼人賣兒賣女,打斷多少人的腿,你真以為沒人管?”
“管?”王老五獰笑,“誰敢管我?***所長是我表舅,工商局局長是我……”
“是你什么?”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深藍(lán)色的中山裝,外面披著軍大衣,戴一頂毛呢帽。他個子不高,但站得筆直,眼神很銳利,掃過屋里的人,最后停在王老五臉上。
“王老五,你剛才說,工商局局長是你什么?”
王老五的臉色變了,從鐵青變成慘白。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馬、馬主任,您怎么來了?”
馬主任。
何寧心里一動。姓馬?難道是電話里那個“馬姓女子”有關(guān)的人?
“我怎么來了?”馬主任走進(jìn)屋,看了看地上的碎糖,又看了看桌上的錢和包裝材料,最后看向何寧,“你就是何寧?”
“我是。”
“我是城南工商所的市場辦主任,馬國明?!瘪R國明伸出手。
何寧跟他握了握手。馬國明的手很涼,但很有力。何寧注意到,他的左手腕戴著一塊手表,袖口遮著,只露出一截金色的表鏈。
勞力士。
又是勞力士。
“馬主任,這么晚了,您……”王老五擠出笑臉。
“我接到舉報,說這里有人非法經(jīng)營,還涉及暴力威脅?!瘪R國明盯著王老五,“王老五,是你嗎?”
“不不不,馬主任,誤會,都是誤會?!蓖趵衔遐s緊說,“我就是來**,何寧欠我錢,我是來要錢的?,F(xiàn)在錢還了,我馬上走,馬上走。”
“是嗎?”馬國明看向何寧。
“是還錢了。”何寧指了指桌上的錢,“五千八百塊,一分不少。但王哥還想跟我合作,我不愿意,他就……”
“他就怎么樣?”
“他就摔了我的糖,還要打我?!?br>“你胡說!”王老五急了,“馬主任,你別聽他的,他……”
“夠了?!瘪R國明打斷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幾筆,“王老五,你放***的事,我早就知道。以前沒動你,是給你表舅面子。但今天,你鬧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不能不管?!?br>“馬主任,我……”
“明天上午,帶著你的賬本,到所里來一趟。要是敢不來……”馬國明頓了頓,“你知道后果?!?br>王老五的臉徹底白了。他狠狠瞪了何寧一眼,帶著瘦猴和大壯,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安靜下來。
馬國明看著何寧,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膽子不小。王老五這種人,你也敢惹?!?br>“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焙螌幷f。
“有區(qū)別嗎?”馬國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沒什么溫度,“何寧,我聽說你以前是個賭鬼,欠了一**債。怎么突然轉(zhuǎn)性了?”
“想通了。**害人害己,我想做點正經(jīng)事,養(yǎng)家糊口。”
“正經(jīng)事?”馬國明拿起一顆包好的糖,“這包裝,是你想的?”
“是。”
“有點意思?!瘪R國明把糖放回桌上,“紅紙金粉,喜慶,適合過年。打算賣多少錢一顆?”
“一毛?!?br>“一毛……”馬國明算了算,“成本呢?”
“糖一斤一塊二,一斤大概八十顆,一顆成本一分五。包裝一張紅紙一分錢,金粉一瓶三塊,能畫一千顆,一顆成本三厘。加起來不到兩分?!?br>“利潤八分,百分之四百?!瘪R國明點點頭,“暴利。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別人學(xué)去了,你這生意就做不成了?!?br>“想過。所以我想做大,做快,在別人反應(yīng)過來之前,先把市場占了。”
“你有本錢嗎?”
“有這些?!焙螌幹噶酥缸郎系腻X,“三千八,還債花了五千八,還剩三千。我打算全投進(jìn)去,進(jìn)兩千斤糖,全部包好,在年前賣出去。”
“兩千斤……”馬國明算了算,“十六萬顆,一顆一毛,就是一萬六。刨去成本,能賺一萬二。十天時間,賺一萬二,好算盤。”
何寧沒說話。他知道,馬國明不是來夸他的。
果然,馬國明話鋒一轉(zhuǎn):“但你這生意,不合法。”
“不合法?”
“第一,食品加工需要衛(wèi)生許可證,你有嗎?第二,包裝上沒寫生產(chǎn)廠家、生產(chǎn)日期、配料表,這是三無產(chǎn)品。第三,你宣稱這是‘**進(jìn)口糖’,涉嫌虛假宣傳?!瘪R國明每說一條,就伸出一根手指,“三條,夠封你的攤,罰你的款,甚至拘留你?!?br>何寧的心沉了下去。他確實忘了這些。1992年,市場剛放開,很多規(guī)矩還不健全,但基本的法規(guī)是有的。馬國明說的沒錯,他這生意,從法律上講,確實有問題。
“馬主任,那您說,我該怎么辦?”
馬國明沒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瓶金粉,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
這個動作,讓他的袖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了手表的一部分。
勞力士。金色的表殼,黑色的表盤,表盤上有日期窗,泡泡鏡。和王老五那塊很像,但成色好得多,表鏈也完整。
但何寧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馬國明看表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不是看時間該有的表情,而像是……在看什么別的東西。
“你的糖,包裝得不錯?!瘪R國明突然說,“但光包裝好沒用,得讓人知道。明天早上,你去人民路菜市場,最東頭那個攤位,我打過招呼了,給你用一天。”
何寧一愣:“馬主任,您這是……”
“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瘪R國明看著他,眼神很復(fù)雜,“城南這一片,太窮了。我想讓老百姓的日子好過點,想看到有人靠正經(jīng)本事賺錢。你,別讓我失望?!?br>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說:“對了,明天會有記者來采訪,你準(zhǔn)備一下。別說是我安排的,就說……就說你是下崗工人,自主創(chuàng)業(yè)?!?br>“記者?”
“市晚報的,我聯(lián)系的。上了報,你這糖就好賣了?!瘪R國明頓了頓,“但記住了,別說**進(jìn)口,就說……就說本地特產(chǎn),傳統(tǒng)工藝?!?br>“我明白,謝謝馬主任。”
馬國明擺擺手,走了。
何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fēng)雪中,心里疑團重重。
馬國明為什么幫他?就因為想“讓老百姓的日子好過點”?這話聽著高尚,但何寧不信。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見過太多人,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
而且,馬國明手腕上那塊勞力士……
“他走了?”林曉梅從里屋出來,抱著小輝,臉上還帶著淚痕。
“走了?!焙螌庩P(guān)上門,撿起地上的碎糖,“沒事了,你們繼續(xù)包,我收拾一下?!?br>“那個人是誰?”
“工商所的馬主任,管市場的?!?br>“他……他為什么幫我們?”
“不知道?!焙螌帉嵲拰嵳f,“也許是想做政績,也許有別的打算。不管怎樣,他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得抓住。”
林曉梅點點頭,抱著小輝坐下,繼續(xù)包糖。小輝已經(jīng)睡著了,小臉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穩(wěn)。
何寧把地上的碎糖掃干凈,又坐回桌邊,拿起筆,繼續(xù)畫。
但他的心,已經(jīng)不在糖上了。
馬國明,勞力士,王老五,老李,當(dāng)鋪老板,神秘電話,還有那個“馬姓女子”……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wǎng),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就在網(wǎng)中央。
“嗒、嗒、嗒……”
手腕上的上海表,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