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戶余額十一萬六。
我把錢分成了兩筆。
一筆七萬八，是之前準備還給陸征的。他沒收。我存了一個單獨的賬戶，備注寫了兩個字——“陸征”。
另一筆三萬八，留作家用和孩子的日常開銷。
女兒三個月大了。
會認人了。會追著聲音轉頭了。會沖我笑了。
但最讓我心疼的是——每次我給她看陸征的照片，她的眼睛就會盯著不動。
盯很久。
然后伸出小手，去夠屏幕上的那張臉。
“那是爸爸?！?br>我輕聲跟她說。
她發(fā)出一個含混的音節(jié)。
不是“爸爸”。
但像。
七月的某一天。
我正在公司改方案。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林晚女士你好，我是江城晨報的記者，姓秦。請問你方便接受一個簡短的電話采訪嗎？”
“什么采訪？”
“是關于江城鼎晟建筑設計研究院的一則新聞。據(jù)我們了解，您的丈夫陸征先生曾在該研究院工作。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br>心跳加速了。
“什么新聞？”
“陸征先生是不是參與設計了江城跨江大橋的結構方案？”
“是。”
“我們接到線報，鼎晟研究院在跨江大橋項目中存在偷工減料的問題。有內(nèi)部知**士透露，陸征先生當初曾向上級反映過橋體結構存在安全隱患，但被管理層壓下來了。他的離職，據(jù)說和這件事有直接關系?！?br>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你……能再說一遍嗎？”
“陸征先生曾經(jīng)向鼎晟管理層提交過一份工程安全評估報告，指出跨江大橋的某些承重結構存在材料替換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設計方案要求用**鋼材，實際施工用的是*級甚至C級。他堅持要修改方案，被管理層否決了。之后他就辭職了?！?br>大腦飛速運轉。
“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們有內(nèi)部人士提供的文件。但陸征先生本人拒絕接受采訪，我們找不到他。所以想通過你了解一些**信息。”
我穩(wěn)了穩(wěn)呼吸。
“你們的內(nèi)部文件是真的嗎？”
“目前正在核實。但初步比對了施工圖紙和實際用料的檢測報告，數(shù)據(jù)是對得上的?！?br>“那你們打算怎么做？”
“如果核實無誤，我們會做專題報道。這涉及公共安全——江城跨江大橋是每天十二萬人通行的主干道，如果真的存在偷工減料的問題，必須引起重視。”
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陸征。
原來他離職不只是因為我。
還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問題。他堅持原則，得罪了管理層，被逼走了。
他什么都沒跟我說。
一個字都沒有。
就像他知道江遠是什么人卻不跟我說一樣。
因為他知道，就算說了，我也不會在意。
“秦記者。”
“嗯？”
“陸征的事，你要報道可以。但有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
“不要寫我們離婚的事。不要寫任何關于他私人生活的內(nèi)容。只寫工程的事?！?br>秦記者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好的，我理解。謝謝你的配合，林女士?！?br>掛了電話。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改了一半的方案。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陸征以前在家里畫圖的樣子。
他趴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結構模型反復核算，一個數(shù)據(jù)不對就推翻重來。
我端著水走過去，他頭都不抬。
我說你別那么拼了，差不多就行了。
他抬起頭看我，認真地說了一句——
“橋不能差不多。差一點，人命就差很多?！?br>我當時覺得他死板。
現(xiàn)在——
我拿起手機，打給周衡律師。
“周律師，我有一個消息需要你轉告陸征。關于鼎晟和跨江大橋的事，有記者在查了。讓他小心。”
周衡沉默了幾秒。
“你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記者找到我了?！?br>“你跟記者說了什么？”
“我讓他不要涉及陸征的私生活。其他的我沒有透露?！?br>周衡又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林女士。我會轉告他?！?br>這是周衡第一次對我說謝謝。
我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