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催收員經手的案子，常常是今天還一點，明天又失聯(lián)，反復拉鋸。
老陳注意到了這一點。一天下班后，他叫住蘇陽。
“你跟我來?！?br>蘇陽跟著老陳走進會議室。老陳關上門，點了根煙，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套方法，哪里學的？”
“自己琢磨的。”蘇陽老實說。
“劉姐也打感情牌，但沒你這么......”老陳尋找著合適的詞，“沒你這么投入。你會真的去查他們的困難是不是真的，會花時間幫他們想方案。值得嗎？”
“我覺得值得?！碧K陽說，“林建軍那次，如果我按流程施壓，他可能真的就破罐子破摔了。但我給了他一點空間，他反而主動還清了。其他案子也是，人都有尊嚴，你把他當人看，他會對得起這份尊重?！?br>老陳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但時間成本呢？你花在一個案子上的時間，別人能處理三個?！?br>“可是很多‘硬派’處理的案子，今天還了，明天又逾期，又要重新催，時間成本更高?！碧K陽說，“我的方法雖然前期慢，但后期省心。而且，債務人如果實在困難，我們**他也拿不到錢，不如幫他找到可持續(xù)的還款方式，細水長流?！?br>老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說：“下周公司要成立一個新組，專接銀行的大額不良資產包，平均欠款額在二十萬以上。組長還沒定，我向經理推薦了你?！?br>蘇陽愣住了。
“我？”
“對，你?！崩详愓f，“經理一開始不同意，說你太軟。但我給他看了你的數(shù)據(jù)——客戶忠誠度高，復催率低，大額還款成功案例多。他覺得可以試試。”
“為什么是我？”蘇陽不明白，“我業(yè)績不是最好的?！?br>“因為這份工作需要耐心?！崩详愓f，“大額債務人和小額的不一樣。欠幾千幾萬的，可能是一時困難；欠幾十萬的，往往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硬逼沒用，要有策略。我覺得你的方式，也許適合。”
蘇陽感到一陣復雜的情緒。一方面，這是機會，升職加薪，他可以更快還清自己的債務。另一方面，這意味著他要面對更沉重的故事，更艱難的抉擇。
“我......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老陳笑了，“這是多少人想要的機會。底薪漲到八千，提成點提到8%，組員二十個人，你管。干不干？”
蘇陽想起自己***里的余額，想起父母越來越高的醫(yī)藥費，想起房東催租的短信。
“我干?！?br>新組的籌備用了一周。蘇陽從老組里挑了幾個他認為“不那么激進”的催收員，又面試了幾個新人。他定下的組規(guī)很簡單：不罵人，不侮辱，不虛假威脅?？梢允海惺聦嵰罁?jù)；可以強硬，但要留有余地。
“我們的工作是催收，不是逼債?！痹诘谝淮谓M會上，蘇陽說，“記住，電話那頭是人，不是數(shù)字。他們可能撒謊，可能逃避，但首先，他們是人?！?br>有組員提出異議：“太軟了收不回錢怎么辦？”
“軟不是弱?！碧K陽說，“理解對方的困難，不代表放任不還。相反，只有真正理解他的處境，才能找到讓他還款的辦法。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是不會還錢的。一個看到希望的人，才會?！?br>新組的第一個案子，就讓所有人感到了壓力。
趙國強，五十二歲，建筑公司項目經理，欠信用卡和貸款總計八十五萬，逾期九個月。之前的催收記錄密密麻麻：態(tài)度強硬，聲稱“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多次失聯(lián)；有**傾向（曾揚言“再逼我就**”）。
“這是個硬骨頭?！备苯M長李浩說，“之前三個催收公司都沒搞定，轉到我們這兒了?！?br>蘇陽看了資料：趙國強原本事業(yè)有成，三年前接了個大項目，墊資施工，結果開發(fā)商跑路，***拿不到，欠了一**債。妻子和他離婚，帶著孩子走了。他賣了房賣了車，還了部分債，但還有八十多萬的窟窿。現(xiàn)在在工地打工，住工棚。
“我來打第一個電話。”蘇陽說。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一個沙啞的男聲：“誰？”
“趙國強先生嗎？**，我是......”
“催債的？”對方直接打斷，“我說了，沒錢。別打了，再打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