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改造？------------------------------------------，很快就化了。。守城的士兵們縮在城垛后面，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沒人注意到城墻下的雪地里，有一只白鹿正優(yōu)哉游哉地走過來。“站?。　薄?，是攔住了“它”。在他們眼里，這就是一只普通的白鹿，通體雪白，四只角，看起來頗為神駿?！澳膩淼穆梗俊币粋€年輕的士兵舉起長槍，“這大雪天的，鹿不都該在山里嗎？”。，人類看不出來?！八拗?，建議你表現(xiàn)出溫順的樣子?！?09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被當成野鹿趕走會影響任務進度。本座為什么要裝溫順？”夫諸在心里回了一句，“本座在山海界都沒裝過溫順。在山海界你被天雷劈了。在這里你想被箭射嗎？”?！啊邪?。”，放慢腳步，努力做出一副“本座只是一只無辜的小鹿”的表情。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確實人畜無害?！斑@鹿倒是好看?！绷硪粋€年長的士兵走過來，“你看這毛色，純白，一根雜毛都沒有。還有這角，四只，稀罕。會不會是什么祥瑞？”年輕士兵眼睛亮了，“白鹿現(xiàn)世，天下太平——書上這么寫的?！?br>“太平？”年長士兵苦笑，“北狄都快打到城下了，還太平？”
夫諸趁機從兩人中間溜了過去，四蹄輕巧地踏過城門，進入了寧遠城。
城里的景象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沒有想象中的蕭條破敗，街道上雖然行人不多，但店鋪還開著，炊煙還在升。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像是頭頂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落下來。
邊關之城，向來如此。
“009，韓錚在哪？”夫諸一邊走一邊問。
“東北方向，城墻最高處。他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在那里巡視?！?br>夫諸抬頭看去，果然在最高的那段城墻上看到了一個身影。隔得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身鐵甲，滿頭白發(fā)，脊梁筆直得像一桿槍。
“六十幾的人了，還親自上城墻？”夫諸嘀咕。
“韓錚十五歲從軍，至今四十五年，從未離開過邊關。他的一生都在這里。”
夫諸沒有接話。
他穿過幾條街，繞過一個校場，來到城墻腳下。上城墻的樓梯很窄，不適合鹿的體型，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一級一級踩上去。
守城的士兵們看到一只白鹿爬上城墻，都愣住了。
“這鹿成精了？”
“爬樓梯？鹿會爬樓梯？”
夫諸無視他們的目光，徑直走上城墻，走向那個白發(fā)老人。
韓錚正背對著他，望著北方。
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遠方。但韓錚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風雪，看到千里之外的草原。
“將軍?！庇惺勘嵝?，“后面有只鹿。”
韓錚轉過身來。
夫諸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皮膚黝黑粗糙，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眼睛很亮，不是年輕人的那種明亮，而是被歲月打磨過的、沉靜的光。
韓錚看著夫諸，夫諸也看著他。
一人一鹿對視了三秒。
“白鹿?！表n錚開口，聲音沙啞但沉穩(wěn)，“大雪天出現(xiàn)在邊關，倒是稀罕。”
夫諸歪了歪頭，做出一副“本座只是一只鹿”的樣子。
“將軍，要不要趕走它？”士兵問。
“不必?！表n錚轉過身，繼續(xù)望著北方，“一只鹿而已，不礙事?！?br>夫諸就這么留在了城墻上。
他站在韓錚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老人的背影。
風很大，吹得韓錚的披風獵獵作響。他的鐵甲上有一道道劃痕——那是刀劍留下的，有些已經很久了，有些還很新。他的手上全是老繭，虎口處的繭最厚，那是握刀握出來的。
“009，他有什么遺憾？”夫諸問。
“需要宿主自行探索?！?br>“你就不能給點提示？”
“韓錚的女兒韓蕊，十一年前和親北狄?！?br>夫諸等了片刻。
“沒了？”
“系統(tǒng)提示到此為止。”
“……你們系統(tǒng)是真的摳門?！?br>夫諸在城墻上待了一個下午。
他觀察韓錚的一舉一動——老人每隔一刻鐘就會朝北方看一眼，不是那種警惕的眺望，而是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他在看和親的方向?！?09說。
“本座猜到了?！狈蛑T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城垛上，“女兒嫁到北狄去了，當?shù)漠斎粫?。?br>“不只是想。韓錚最大的遺憾不是見不到女兒，而是當年連送都沒能去送?！?br>夫諸的耳朵動了動。
“什么意思？”
“十一年前，北狄來犯，**無力再戰(zhàn)，決定和親。韓蕊主動請纓，為父親分憂。但和親隊伍出發(fā)那天，皇帝急召韓錚回京述職。他連女兒最后一面都沒見到?！?br>夫諸沉默了片刻。
“所以這老頭站在城墻上看了十一年？”
“是的。”
夫諸又沉默了。
他想說點什么刻薄的話，比如“人類就是矯情”或者“十一年了還放不下，真沒出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自己在山海界的山洞里，也經常一個人站在洞口，望著遠處的山峰。
他在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什么都沒望。也許只是習慣了孤獨，所以需要找一個方向來安放目光。
“行吧?！狈蛑T站起身，“本座知道了。不就是讓父女團聚嗎？簡單?！?br>“宿主打算怎么做？”
“先去將軍府住下來，接近韓錚，找機會去北狄把女兒帶回來?！?br>“宿主想直接闖入北狄王庭？”
“不行嗎？”
“北狄王庭有巫師和數(shù)萬騎兵，宿主的能力在這個世界被壓制，無法以一敵萬。”
夫諸皺眉：“那你說怎么辦？”
“建議宿主先取得韓錚的信任，了解全局后再制定計劃?！?br>“取得信任？”夫諸想了想，“本座現(xiàn)在是只鹿，怎么取得一個老將軍的信任？”
“宿主可以化為人形?！?br>夫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蹄子，又看了看城墻上的士兵們。
“人形？什么形象？”
“系統(tǒng)建議：書生、幕僚、游歷者。韓錚喜好有才學的年輕人，如果宿主能以兵法謀略打動他，可以順利進入將軍府。”
“兵法謀略？”夫諸笑了，“本座活了萬年，打過的仗比這個老將軍吃過的飯還多。兵法？本座隨便說兩句就能唬住他。”
“建議宿主不要過于張揚?！?br>“本座盡量?！?br>夫諸走到城墻的陰影處，確認沒人注意，開始化形。
白鹿的身形逐漸模糊，像是被水溶解了一樣，四肢縮短，身軀直立，皮毛化作衣袍。短短幾息之間，一只白鹿就變成了一個白衣公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指甲圓潤，像是玉雕的。
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五官精致得不像話，眉如遠山，目若星辰，嘴角天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宿主，你的外貌過于出眾了。”009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這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br>“本座活了萬年，第一次做人，當然要做最好看的人。”夫諸理直氣壯。
“你之前說過同樣的話?！?br>“那是因為本座的原則始終如一?！?br>“……你的原則就是好看？”
“對?！?br>夫諸整了整衣袍，從陰影中走出來。白衣勝雪，黑發(fā)如瀑，在這灰蒙蒙的邊關城池里，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守城的士兵們看呆了。
“這……這位公子，你是——”
“游歷書生?！狈蛑T微微一笑，那笑容讓士兵的臉都紅了，“路過貴地，想拜訪韓老將軍，不知可否引薦？”
“將、將軍在城墻上——”
“多謝?！?br>夫諸朝城墻方向走去，路過那群士兵時，雪花落在他的白衣上，竟然沒有融化，而是一顆一顆地停留在布料表面，像是露珠落在荷葉上。
士兵們面面相覷。
“這人是人是鬼？”
“管他是人是鬼，長成這樣，鬼我也認了?！?br>夫諸走上城墻，韓錚還站在那里。
聽到腳步聲，老人轉過身來，看到夫諸的第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
“在下白鹿?！狈蛑T拱手，姿態(tài)優(yōu)雅，“游歷四方，途經此地，聽聞韓老將軍威名，特來拜會?！?br>韓錚打量著他。
這個年輕人的氣質太出眾了，不像是個普通的游歷書生。而且他出現(xiàn)的時機太巧——北狄剛退兵，邊關局勢緊張，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要見他。
“白公子從***？”
“南方?！狈蛑T隨口答道，“云游四海，不拘于一處。”
“來邊關做什么？”
“看雪?！狈蛑T笑了笑，“南方的雪太軟，北方的雪太硬，邊關的雪正好，不軟不硬，落在身上有分量?！?br>韓錚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年輕人的話說得漂亮，但漂亮得不像實話。
“白公子若是來游玩的，寧遠城沒什么好玩的。若是來避難的，城外三十里就是北狄騎兵。請回吧?！?br>夫諸沒有被這句話趕走。
他看了一眼韓錚腰間佩戴的長刀，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將軍的刀，刀鞘上的紋路是麒麟踏云，這是前朝宮廷匠人的手藝，天下不超過十把。”
韓錚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怎么知道？”
“家父曾為邊將，家中收藏過類似的刀。”夫諸面不改色地編著故事，“在下從小耳濡目染，對兵器略知一二。”
“家父？哪位邊將？”
“無名小卒，不值一提?！?br>韓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說話滴水不漏，看似回答了問題，實則什么都沒說。但韓錚在邊關待了四十五年，見過形形**的人，他知道有一種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那種人要么是騙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你說你懂兵器，”韓錚松開了刀柄，“那你說說，守城最重要的是什么？”
這是試探。
夫諸心中了然。
“糧草?！彼f。
韓錚不置可否。
“城墻?！?br>韓錚還是沒什么表情。
“兵力?！?br>韓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要笑。
夫諸說出了**個答案：“人心。”
韓錚的表情終于變了。
他重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
“我府里那些老學究，都說‘糧草’‘城墻’‘兵力’，只有你說‘人心’。”韓錚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年輕人，你在邊關待過？”
“沒有。”夫諸搖頭，“但在下讀過幾年書，知道一個道理——城墻再高，人心散了，也守不住?！?br>韓錚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
“白鹿?！?br>“真名？”
夫諸笑了：“行走江湖，真名不重要。將軍叫我白鹿就好?！?br>韓錚又看了他一眼，終于點了點頭。
“今晚來將軍府，我請你喝酒?！?br>“多謝將軍?！?br>韓錚轉身，繼續(xù)望向北方。
夫諸站在他身后，看著老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老頭沒有看起來那么冷硬。
“009，你覺得他信了嗎？”
“半信半疑。但韓錚是惜才之人，他會給你機會?！?br>“那就夠了?！狈蛑T嘴角翹起，“本座最擅長的就是抓住機會?！?br>當天晚上，夫諸如約來到將軍府。
將軍府不大，比起他在山海界的山洞都顯得寒酸。青磚灰瓦，沒有多余的裝飾，院子里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韓錚已經坐在石桌旁了，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個碗。
“坐?！表n錚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夫諸坐下，端起酒碗聞了聞。
酒很烈，是邊關常見的燒刀子，入口如刀割，后勁極大。
“將軍一個人住？”夫諸隨口問。
“夫人早逝，女兒遠嫁?！表n錚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府里就幾個老仆，沒什么人。”
“女兒遠嫁？”夫諸故作不知，“嫁到哪里了？”
韓錚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北狄?！?br>夫諸沒有追問。
他知道，有些話不能問得太急。遺憾這種東西，需要對方自己說出來，而不是被逼問出來。
兩人喝了一輪酒，韓錚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我十五歲從軍，打了四十五年的仗?！表n錚看著碗里的酒，目光有些迷離，“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沒想到老了老了，反倒被人算計。”
“算計？”夫諸抓住了這個詞。
“朝中有人參我，說我擁兵自重?！表n錚冷笑，“我擁兵自重？寧遠城一共就三萬兵馬，北狄騎兵二十萬，我拿什么自重？”
“將軍沒有上書辯解？”
“上書了?；实蹧]回?！?br>夫諸的眉頭皺了起來。
009這時候補充了一句：“韓錚的處境比表面看到的更危險。朝中奸臣趙無極正在收集他的‘罪證’，預計三個月內會動手。”
夫諸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這老頭不僅要忍受和女兒分離的痛苦，還要被人往死里整。而他自己還不知道。
“將軍，”夫諸放下酒碗，“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再見女兒一面，你愿意見嗎？”
韓錚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夫諸，目光里有震驚、有期待、有不敢置信，最后都化作了一聲苦笑。
“白公子，這種話，以后不要說了?！?br>“為什么？”
“因為不可能?！表n錚站起身，“蕊兒是北狄的可敦，我是大梁的將軍。她回不來，我也去不了。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他轉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白公子，你如果真想在邊關待下去，明天來府里，我缺一個幕僚。”
“好。”
韓錚走進屋里，門關上了。
夫諸一個人坐在石桌旁，看著那壺酒。
“009?！?br>“系統(tǒng)在?！?br>“這老頭明明想女兒想得要死，嘴上卻從不提。人類都這么矯情嗎？”
“宿主在提到山海界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語氣。”
夫諸愣了一下。
“本座哪有？”
“數(shù)據(jù)顯示，宿主在系統(tǒng)空間模擬山海界環(huán)境時，心率比平時高12%，但宿主說‘本座才不想’?！?br>夫諸沉默了。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小九?！?br>“系統(tǒng)在?！?br>“你說，本座要是幫他見了女兒，他能開心嗎？”
“能?！?br>“那本座就幫他見?！?br>夫諸站起身，白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本座可不是心軟，本座是為了功德值?！?br>“宿主不需要解釋?！?br>“本座沒有解釋，本座在陳述事實。”
“好的，宿主在陳述事實?！?br>夫諸總覺得009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但他沒有證據(jù)。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
邊關的月亮比山海界的月亮更亮，也更冷。
“明天開始干活?！狈蛑T伸了個懶腰，“本座得想個計劃，把這老頭和他女兒湊到一起?！?br>“宿主打算怎么做？”
“簡單。”夫諸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先嚇嚇北狄人，再治治那個趙無極，最后把女兒帶回來。一條龍服務。”
“宿主，建議你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過于張揚?！?br>“本座盡量。”
009沉默了。
它知道，“盡量”這個詞從夫諸嘴里說出來，約等于“本座一定會搞事”。
但它沒有阻止。
因為它知道，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shù)陌茁梗坏Q定做什么事，會比任何人都認真。
“對了，小九。”
“系統(tǒng)在。”
“你說這是‘強制勞動改造’。那本座改造好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是的?！?br>“那本座改造好了，是不是就不是惡作劇之神了？”
009沉默了片刻。
“宿主想成為什么？”
夫諸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本座先把這個任務做完再說?！?br>月光下，白衣公子走出將軍府，消失在寧遠城的夜色中。
城墻上，更夫的梆子聲響起。
三更天。
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但夫諸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庭，有一個女人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
她在看南方。
那是她父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