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是**練聲吵醒的。，校場上就響起了號角聲和口令聲。他推開客房的窗戶，看到韓錚已經(jīng)穿戴整齊站在點將臺上，白發(fā)在晨風中飄動，鐵甲泛著冷光。，動作整齊劃一，喊殺聲震天?！斑@老頭，每天都不睡**的嗎？”夫諸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绊n錚四十五年如一日?！?09的聲音響起，“無論風霜雨雪，從未間斷。四十五年……”夫諸嘀咕了一聲，沒再說下去。，換上一身素白的長衫，走出客房。將軍府不大，從客房到前廳只需要穿過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種著幾株梅花，這個季節(jié)還沒開，光禿禿的枝干上落滿了霜。，韓錚已經(jīng)坐在那里吃早飯了?！煌胄∶字?，兩個饅頭，一碟咸菜?！皩④娋统赃@個？”夫諸坐下來，看著桌上的食物，“你好歹也是個鎮(zhèn)守一方的將軍，這也太寒酸了吧？能吃就行?！表n錚頭也不抬，“邊關糧草緊張，能省一點是一點?！?，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吃的都是靈果仙露，看不上這種粗茶淡飯。但此刻看著韓錚埋頭喝粥的樣子，他竟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八拗?，你在想什么？”009問?！皼]什么?！狈蛑T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端起粥碗，學著韓錚的樣子喝了一口。
小米粥很燙，帶著一股樸實的米香。
不難喝。
“白公子?！表n錚放下碗，看著他，“你說你懂兵法，我考考你?！?br>“將軍請說?！?br>“北狄騎兵二十萬，寧遠城守軍三萬。他們?nèi)魞A巢來攻，我該如何應對？”
夫諸放下粥碗，想了想。
這不是山海界那種靠蠻力碾壓的戰(zhàn)斗，而是人類之間的戰(zhàn)爭。沒有法術，沒有神獸，只有刀槍和血肉。
“不能硬守?！狈蛑T說，“三萬對二十萬，正面交鋒必敗?！?br>“那怎么打？”
“擾其后方，斷其糧草?！狈蛑T的手指在桌上畫著地形，“北狄騎兵來去如風，靠的是速度和補給。他們的馬要吃草，人要吃肉。只要切斷他們的補給線，用不了十天，他們自己就得退兵?！?br>韓錚的眼睛亮了一下。
“繼續(xù)說?！?br>“寧遠城北邊三十里有一條河，叫黑水河。北狄騎兵如果要大規(guī)模進攻，必須渡過黑水河。將軍可以在河邊設伏，半渡而擊——他們過河過到一半的時候發(fā)動攻擊，騎兵在河里無法列陣，是最脆弱的時候?！?br>“黑水河水流湍急，我軍如何渡河伏擊？”
“不用渡河?！狈蛑T的手指在黑水河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河邊埋設拒馬和陷坑，用**手封鎖河面。北狄騎兵渡河時，射他們的馬。馬受傷倒地，后面的騎兵就會被絆住，自相踐踏?！?br>韓錚沉默了。
他看著夫諸的目光變了——不是之前那種“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的欣賞，而是“這個人是真有本事”的震驚。
“白公子，”韓錚緩緩開口，“你當真只是個游歷書生？”
“家父曾為邊將，耳濡目染?！狈蛑T面不改色地重復了昨天的說辭。
“你父親是誰？也許我認識?！?br>“無名小卒，不值一提?！?br>韓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沒有追問。
“好?！表n錚站起身，“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幕僚了。月俸十兩銀子，包吃住?！?br>“多謝將軍?！?br>夫諸拱手行禮，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的幾天，夫諸開始在將軍府“上班”。
說是幕僚，其實就是韓錚的智囊。每天跟著韓錚巡視城防、查閱軍報、討論軍務。夫諸雖然嘴上沒個正形，但提出的建議確實管用——他在山海界活了萬年，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搞惡作劇，但見過太多戰(zhàn)爭和陰謀了。人類的戰(zhàn)爭，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打架，一眼就能看出勝負手。
韓錚對他越來越信任。
但夫諸注意到，每當軍務處理完畢，韓錚獨自一人待在書房的時候，就會從抽屜里拿出一幅畫像來看。
畫像上是一個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目清秀，嘴角帶著笑。
畫像的右下角寫著兩個字：蕊兒。
“那是韓蕊?！?09說，“韓錚的女兒?！?br>“本座知道?！狈蛑T站在書房窗外，看著韓錚的背影。
老人對著畫像低聲說著什么，聲音太小，夫諸聽不清。但他能猜到——無非是一些“你過得好不好爹對不起你”之類的話。
“009?！狈蛑T在心里說，“本座想看看韓蕊現(xiàn)在的樣子?！?br>“系統(tǒng)可以提供韓蕊當前狀態(tài)的文字描述?！?br>“說?！?br>“韓蕊，二十七歲。十一年前和親北狄，先嫁老可汗，老可汗三年前病逝，按照北狄習俗，轉(zhuǎn)嫁給新可汗。目前被軟禁在帳篷中，失去自由?！?br>夫諸的鹿角差點冒出來。
“軟禁？她不是可敦嗎？”
“新可汗不想娶她，但按習俗又不能放她走。所以名義上她還是可敦，實際上被軟禁在帳篷里，不許外出?！?br>“那她想回去嗎？”
“根據(jù)系統(tǒng)監(jiān)測，韓蕊每天都在朝南方眺望?！?br>夫諸沉默了。
他想起韓錚站在城墻上眺望北方的樣子。
一個在南邊望北，一個在北邊望南。十一年了，隔著千里的風雪，誰也看不見誰。
“人類?！狈蛑T嘀咕了一聲，“真是麻煩?！?br>“宿主，你在共情?！?09說。
“本座沒有?！?br>“你的心率比平時高了8%?！?br>“那是因為本座昨晚沒睡好?！?br>“宿主不需要睡覺?！?br>“本座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你管得著嗎？”
009沒有再說話。
但夫諸知道，它說的是對的。
他在共情。
活了萬年，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對世間的情感免疫了。但看到韓錚對著一幅畫像低聲細語的樣子，他心里確實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
也許是孤獨。
同樣的孤獨。
“行了，別廢話了?！狈蛑T收回目光，“本座得想個辦法，把這個任務快點搞定。”
“宿主打算怎么做？”
“先去北狄，把韓蕊帶回來?！?br>“宿主如何進入北狄王庭？”
“本座是鹿，北狄人崇拜白鹿。本座就以神獸的身份出現(xiàn)，嚇唬嚇唬他們，然后把韓蕊帶走?！?br>“這不符合歷史進程?！?br>“本座不管什么歷史進程?！?br>“強行改變歷史會觸發(fā)因果律反噬，功德值會大幅扣除?！?br>夫諸皺眉：“那你說怎么辦？”
“建議宿主在不改變歷史大框架的前提下，修復韓錚的遺憾。韓錚的遺憾是‘沒能再見女兒一面’，不是‘救女兒脫離北狄’。宿主只需要讓父女重逢即可，不需要改變韓蕊的處境?！?br>“你是說……讓韓蕊回來見一面，然后再回去？”
“是的?！?br>“那不一樣嗎？她回去了還是被軟禁，還是過得不開心?！?br>“但韓錚的遺憾修復了?！?br>夫諸沉默了片刻。
“本座不想這么做?！?br>“為什么？”
“因為本座看不得這種事。那老頭想女兒想了一輩子，就見一面？然后繼續(xù)看著北方發(fā)呆？那叫什么修復？那叫*****?！?br>009沉默了。
“宿主，你以前不會在意這些的?！?br>夫諸愣了一下。
009說得對。以前的他，完成任務就行了，管它是不是*****。但現(xiàn)在，他竟然想做得更多。
“那是因為……因為本座心情好?！狈蛑T嘴硬。
“好的，宿主心情好?！?br>“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
“系統(tǒng)沒有語氣?！?br>“你有！你絕對有！”
夫諸決定不再跟009爭論。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窗前。
窗外是寧遠城的街道，行人稀少，偶有巡邏的士兵經(jīng)過。遠處是城墻，城墻外是風雪，風雪外是北狄。
“小九?！?br>“系統(tǒng)在?！?br>“北狄那邊，除了韓蕊，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北狄可汗最近在集結(jié)兵力，似乎有南侵的意圖。同時，朝中奸臣趙無極也在暗中與北狄勾結(jié)，想要里應外合攻破寧遠，嫁禍韓錚。”
夫諸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無極？”
“當朝**，皇帝最信任的人。他嫉妒韓錚在軍中的威望，想要除掉他?！?br>“證據(jù)呢？”
“趙無極派了密使來邊關，正在收集韓錚的‘罪證’。系統(tǒng)監(jiān)測到，密使已經(jīng)拿到了偽造的書信，聲稱韓錚與北狄勾結(jié)?！?br>“偽造的？”
“是的。趙無極讓人模仿韓錚的筆跡，寫了通敵書信。這些書信將在三個月后被呈給皇帝，作為韓錚叛國的證據(jù)?！?br>夫諸的眼睛瞇了起來。
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寒光。
“他想害死韓錚？”
“是的。按照原歷史進程，韓錚將在三個月后被誣陷叛國，滿門抄斬。韓蕊在北狄得知消息后，絕食而亡。父女兩人，都沒能善終?！?br>夫諸站了起來。
“本座不會讓這種事發(fā)生?！?br>“宿主，這超出了*級任務的范圍。強行改變韓錚的死亡結(jié)局，可能會觸發(fā)——”
“本座說了，不會讓這種事發(fā)生?！狈蛑T打斷009，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009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說了一句：“宿主，你變了?！?br>“本座沒變?！?br>“你在第一個世界就開始改變。數(shù)據(jù)顯示，你的共情指數(shù)在三天內(nèi)上升了34%?！?br>“那是因為……因為本座覺得這老頭值得幫?！?br>“理由？”
夫諸想了想，說了一句讓009意外的話。
“因為他站在城墻上的樣子，和本座站在山洞口的樣子，是一樣的?！?br>009沒有追問。
它知道夫諸說的是什么。
孤獨。
不是沒有人陪伴的孤獨，而是內(nèi)心深處那種“無人可訴”的孤獨。
韓錚站在城墻上望著北方，沒有人知道他望的是什么。夫諸站在山洞口望著遠方，也沒有人知道他望的是什么。
“小九?！?br>“系統(tǒng)在?！?br>“本座決定了?！?br>“決定什么？”
“把韓蕊帶回來，讓趙無極滾蛋，讓韓錚活著。父女重逢，沉冤得雪。一個都不能少?！?br>“這超出了*級任務的難度?！?br>“那就當**做?！?br>“功德值不會因為宿主超額完成任務而增加太多?！?br>“本座不是為了功德值?！?br>話一出口，夫諸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為了功德值？
那是為了什么？
他想了想，沒有找到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在三個月后被押上刑場，到死都見不到女兒一面。
“宿主?！?09的聲音響起，“系統(tǒng)檢測到，你的情緒波動超出了正常范圍?！?br>“本座正常得很?！?br>“宿主，你知道你為什么會這么在意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r>“因為你在韓錚身上看到了自己。你也怕孤獨，你也怕被人遺忘，你也希望有人能在你站在洞口發(fā)呆的時候，走過來問你一句‘你在看什么’?！?br>夫諸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停了，雪也小了。
遠處傳來士兵的操練聲，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本座……不是怕孤獨?！狈蛑T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澀，“本座只是覺得，活了萬年，要是連一個老頭的忙都幫不了，那這萬年就白活了?！?br>“所以宿主決定幫他？”
“對?！?br>“即使這意味著要面對比預期更大的困難？”
“本座什么時候怕過困難？”
“宿主，你確定你不是在逞強？”
“本座確定?！?br>009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它說了一句讓夫諸意外的話。
“好的，宿主。系統(tǒng)將全力協(xié)助你完成任務?！?br>“你不是一直勸本座不要多管閑事嗎？”
“系統(tǒng)會根據(jù)宿主意愿調(diào)整建議。宿主決定要做的事，系統(tǒng)會提供支持?！?br>夫諸笑了。
“小九，你其實挺不錯的，就是嘴硬?！?br>“系統(tǒng)沒有嘴?！?br>“你有。銅錢上那個方孔，就是你的嘴?！?br>“……宿主，這個笑話不好笑。”
“本座覺得好笑就行?！?br>夫諸站起身，推開窗戶。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雪花的清冽氣息。
遠處的城墻上，韓錚的身影依然筆直。
白發(fā)，鐵甲，北風，孤城。
“老將軍?！狈蛑T輕聲說，“本座不會讓你死的?！?br>他轉(zhuǎn)身，開始收拾東西。
“宿主，你要去哪？”
“北狄?！?br>“現(xiàn)在？”
“對。趁趙無極的密使還沒走，先把韓蕊帶回來。然后再對付那個奸臣?！?br>“宿主打算怎么去？”
“跑著去?！?br>“兩千里路，跑著去？”
“本座是鹿，跑得很快的鹿?！狈蛑T化出白鹿本體，四蹄踏在青磚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而且本座現(xiàn)在心情很好，正好跑跑步?！?br>“宿主，你確定你不是在逃避什么？”
夫諸的腳步頓了一下。
“本座有什么好逃避的？”
“你剛才在窗前坐了半個時辰，什么都沒做。系統(tǒng)檢測到，你在想山海界?！?br>夫諸沒有回答。
他推**門，走進院子。
院子里那幾株梅花，不知什么時候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雪中微微顫抖，散發(fā)出淡淡的幽香。
夫諸看了一眼梅花，然后縱身躍上屋頂。
白鹿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閃而過，消失在寧遠城的上空。
“宿主，方向錯了。北狄在北邊?！?br>“本座知道。本座先去辦點別的事?！?br>“什么事？”
“找那個密使談談心?！?br>“宿主，請不要**?！?br>“本座不**。本座就是讓他‘意外’地丟失一些東西?！?br>“……宿主，你確定只是‘意外’？”
“非常確定?！?br>009沒有再說話。
它知道，夫諸說的“意外”，一定不是真的意外。
但也許，這正是韓錚需要的。
也許，這正是夫諸需要的。
一個讓他不再只是站在洞口發(fā)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