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批改作業(yè)的小學生。
但他已經(jīng)轉回電腦屏幕前了。
那幅畫后來被我塞進了儲物間最里面。
4
“晚晚姐，你看這個色號適合我嗎？”
助理小楊湊過來，手里拿著一支口紅。
我從設計稿中抬起頭，仔細看了看。
“你皮膚白，這個偏橘調的不如那支玫瑰豆沙的提氣色。”
“真的嗎？那我試試！”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姑娘也圍過來，開始討論化妝品、最近新開的餐廳、周末去哪里玩。
我笑著聽她們說，偶爾插一兩句。
“晚晚姐，你最近氣色真好。”小楊突然說。
“是嗎？”
“對啊！感覺整個人都在發(fā)光，和幾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
幾個月前。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幾個月前，我每天凌晨等周嶼回家，早上在他出門前起床準備早餐。
黑眼圈用多少遮瑕膏都蓋不住，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可能最近睡得好吧?！蔽艺f。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嶼。
“晚上回爸媽那兒吃飯，六點我去接你?！?br>沒有問號，沒有商量。是陳述句。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br>5
周嶼的父母一直不喜歡我。
第一次去他家，**媽上下打量我：“小林是學藝術的？藝術家都不太穩(wěn)定吧?！?br>**爸更直接：“小嶼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yè)上幫助他的賢內助?！?br>我坐在那里，背挺得筆直，手指在桌下絞緊。
周嶼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對他父母說：“晚晚很有才華?！?br>那是我記憶中，他最后一次公開為我辯護。
后來每次去，我都努力扮演他們期待的兒媳。
幫忙做飯，主動洗碗，聽**媽講哪個朋友的兒子娶了門當戶對的女孩，聽**爸談論生意經(jīng)，適時點頭、微笑、遞茶。
但我永遠是“小林”，不是“晚晚”。
有一次，**媽當著我面對周嶼說：“陳叔叔的女兒回國了，在投行工作，年輕有為，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br>周嶼“嗯”了一聲，沒看我。
回家的車上，我問：“陳叔叔的女兒，你要去見見嗎？”
他皺了下眉：“你胡說什么?！?br>“****意思很明顯。”
“她就這樣，你別多想?！?br>我沒再多說。
但那天晚上，我睜著眼睛到天亮，看著身邊熟睡的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離我好遠。
6
“晚晚，這道排骨湯燉得真不錯?！敝軒Z媽媽難得夸我一次。
“謝謝阿姨，是按您上次教的方法做的。”
“嗯，學得挺快。”
她看了我一眼，又轉向周嶼，
“對了，小嶼，你張阿姨今天打電話，說她侄女剛從法國留學回來，學設計的，你們應該很有共同話題。什么時候見見？”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周嶼頭也沒抬：“最近忙，沒時間?！?br>“見一面能花多少時間？那姑娘真的很優(yōu)秀，長得也漂亮，家世也好……”
“媽?！敝軒Z打斷她，“吃飯吧。”
飯桌上安靜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我低頭數(shù)著米飯粒，一粒，兩粒，三?！瓟?shù)到一百二十七粒時，周嶼爸爸開口了。
“小林，聽說你在做設計工作室？”
我抬起頭：“是的，叔叔?！?br>“效益怎么樣？”
“剛起步，還行?！?br>“要我說，女孩子有個穩(wěn)定工作就行了，何必那么拼。你們早點要孩子，你專心照顧家庭，小嶼也能安心打拼事業(yè)?！?br>我看向周嶼。
我希望他說點什么，什么都行。
說“晚晚的事業(yè)也很重要”，或者“我們有自己的計劃”。
他擦了擦嘴，說：“爸說得有道理?！?br>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碎掉了。
很輕的一聲，幾乎聽不見。
但我聽見了。
7
回家路上，我們一路無言。
等紅燈時，周嶼突然開口：“爸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說說。”
“只是說說嗎？”我看著窗外，“你也覺得有道理，不是嗎？”
“你現(xiàn)在的工作確實不穩(wěn)定，收入也一般。如果有了孩子，總要有人多顧家?！?br>“所以那個人必須是我？”
“不然呢？我的收入是你的十倍不止，從經(jīng)濟角度考慮，這是最優(yōu)選擇。”
“最優(yōu)選擇。”我重復這四個字，覺得它們又冷又硬，像冰塊卡在喉嚨里。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