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鏡子，我硬生生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比鬼還難看，但夠狠。
晚上九點，城西振華路。
高跟鞋踩在掛滿陳年油污和苔蘚的水泥臺階上，我順著地下室一步步往下走。
雙手頂開那扇滿是鐵銹的沉重大門。
腥臭的血氣混著劣質(zhì)**味，迎面拍在臉上。
拳臺設(shè)在正中央。
一個男人站在昏黃的吊燈下，軍靴鞋底狠狠碾著地上那人的胸口。他雙手沾滿黏膩的紅白混合物，聽見門響，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盯過來，黑漆漆的，透不出半點活人的熱氣。
03
拳館穹頂垂下一盞沾滿飛蟲**的吊燈，昏黃的光暈砸在拳臺正中。
陸野站在光圈里，軍靴鞋底蹭了蹭地上那人的肋骨。
底下的人早沒動靜了，下巴歪著，血沫子順著牙縫往外冒。
陸野收回腿，腳尖挑起地上一條發(fā)灰的毛巾。
他低著頭，一根一根摳去指縫里的紅白碎肉。
手背上橫著道豁口，皮肉翻卷出森白的底色，但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天生無痛癥，這男人就是個沒有痛覺的怪物。
我站在臺下，高跟鞋跟扎進一灘黏膩的暗紅液體里。
鞋尖沾了血，我沒退半步。
陸野丟開毛巾，目光越過圍欄砸過來。
“誰放進來的？”他瞥向旁邊的馬仔。
“陸野。”我仰起頭，迎上那道視線，“我叫蘇知夏?！?br>“認識?！彼麊问謸沃鴩鷻?，直接翻下拳臺，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人高馬大，逼近時擋住了大半光線。
“陸澤的前妻?！彼谇捌迌蓚€字上加重了力道。
“我來找你做筆交易?！蔽艺f。
“交易？”陸野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嗤笑，“出門右拐是酒吧，往前兩百米有民政局，大嫂走錯地盤了?！?br>我立在原地，沒理會他的驅(qū)趕。
他的目光在我額角結(jié)痂的傷口上停了半秒。
“說。”
“我女兒白血病晚期，需要骨髓。陸澤能配型，但他不給?！?br>“關(guān)我屁事？”
“你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的骨髓能救她的命?！?br>陸野背靠著拳臺邊緣，摸出根煙咬在嘴里，沒點。
“跑我這兒求醫(yī)問藥？”
“不光是救人?！蔽乙Ьo后槽牙，“我要你幫我活剝了陸澤?！?br>地下室里只能聽見排風扇轉(zhuǎn)動的嗡嗡聲。
陸野咬著煙嘴，眼尾慢慢挑了起來。
他反手往拳臺上一摸，抓起一把帶鞘的短刀，當啷一聲丟在我腳下。
“陸澤睡過的女人，跑來找我當打手？”他俯視著我，“憑你是個棄婦？還是憑你帶個病秧子？”
“憑我手里攥著陸氏的命門。”
他夾住煙的動作停了。
“過去三年，陸澤的陰陽合同流水、城建局打點關(guān)系的錄音、海外二十三個空殼公司的股權(quán)穿透圖?！蔽艺Z速平穩(wěn)。
陸野拿下了嘴里的煙。
“你從哪弄來的？”
“當了三年任勞任怨的賢內(nèi)助，他真當我是個**，連書房的密碼都不防我?！?br>他端詳了我?guī)酌搿?br>那種看流浪貓狗的眼神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同類的目光。
“大嫂這嘴，挺能扛事?！彼孟掳忘c了點地面的刀，“光過嘴癮沒用?！?br>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鐵皮刀鞘磕掉了一塊漆，刃口處黏著暗紅的血銹。
我彎腰撿起來，拇指推開刀鞘。
刀刃泛著冷光。
我沒給他看戲的時間，反手將刀尖抵在左手掌心。
噗嗤。
刀鋒扎透皮肉，鈍響淹沒在排風扇的噪音里。
鮮血順著刀槽飆出來，滴滴答答砸在陸野的皮靴上，把啞光的皮面洇得透亮。
疼痛鉆心刻骨，我硬生生把慘叫咽回肚子里。
陸野低下頭，看著鞋面上的血跡。
我拔出刀，把刀柄翻轉(zhuǎn)，遞到他面前。
鮮血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淌，流進袖口。
“我早不是陸澤的女人了?！蔽铱粗?，“我是來給你遞刀的。你出骨髓救我女兒，我?guī)湍惆殃懠疫B根拔起?！?br>陸野沒接那把帶血的刀。
他盯著我掌心往外翻涌的血窟窿，喉結(jié)滾了滾。
那雙死水般的黑眼睛里，燃起了一把野火。
這是碰到極品獵物的狂熱。
“配型的事，我接了?！彼哆^剛才擦手的破毛巾，一把裹住我流血的手，順勢奪走刀插回腰后，“先查查配不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