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如果我明天死在考場上?！?br>
“你會先看我的成績，還是先看我？”

**的聲音在審訊室里回蕩。

媽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

是的，我早就猜到了答案。

**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這是她留給你的最后遺言?！?br>
媽媽伸出手，指尖碰到屏幕又縮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

“媽媽，我記得你第一次抱我的那張照片?！?br>
“你笑得好開心，那時候你一定很愛我。”

“芯片每次放電的時候，我會在心里默數(shù)秒數(shù)?！?br>
“最長的一次是二十三秒?！?br>
“那二十三秒里，我想的不是疼?！?br>
“我想的是，你小時候是不是也被姥姥這樣打過?！?br>
“如果是的話，那你一定也很疼吧。”

媽**呼吸急促起來。

“媽媽，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

“因為你每次看到我拿第一名的時候，笑得和那張照片里一樣。”

“我就是為了那個笑容，才一直拼命寫題的?！?br>
“如果你先看成績，說明我這輩子確實只是一張試卷。”

“那也沒關(guān)系，至少我是滿分，你應(yīng)該會很滿意?！?br>
“如果你先看我，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br>
“我的手臂上有四十七道疤，左手小指已經(jīng)廢了。”

“我最近總做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一道錯題，被你用紅筆叉掉。”

“但我知道，你不會先看我的?！?br>
“沒關(guān)系。”

“晚安媽媽。明天**，我會拿滿分的。”

信的末尾，光標(biāo)停留在最后一行。

媽媽，其實我最想跟你說的——

后面是長久的空白。

手機沒電了。那句話永遠(yuǎn)消失在了黑屏里。

媽媽死死盯著那片空白，足足沉默了四分鐘。

然后，她突然開始笑。

臉上的肌肉失控地抽搐。

“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猛地趴在桌上，用頭撞桌面。

“她怎么能說沒關(guān)系！”

“她為什么不罵我！她應(yīng)該恨我的啊！”

“她憑什么原諒我！”

取保候?qū)從翘焱砩希瑡寢屪哌M(jìn)了我的房間。

房間還是高考前的樣子。教輔資料按科目碼在桌上。

她顫抖著手，抽出一本物理練習(xí)冊。

翻到最后一頁。

右下角的空白處，有一個用鉛筆畫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太陽旁邊寫著一行極小的字：加油，你可以的。

她愣了一下，又抽出一本化學(xué)資料。

最后一頁，同樣是一個小太陽。

加油，你可以的。

第三本，**本，第五本。

她把書架上所有資料全翻了出來。

每一本的最后一頁，都有一個太陽。

她癱坐在滿地的書堆里，一本一本地數(shù)。

“一個，兩個，十個……”

一共六十七個太陽。

六十七本教輔。六十七個深夜。

這個家里，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一句——你可以的。

媽媽把臉埋進(jìn)那堆書里，嗚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