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媽媽每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我的房間里。

她開始整理我的衣柜。

拉開柜門，里面清一色的白灰黑。

連一件帶圖案的內(nèi)衣都沒有。

因為她曾經(jīng)指著我的鼻子罵過。

“穿那么花哨干什么？想勾引誰？心思都用在打扮上了！”

她把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全部扯出來，扔在地上。

在衣柜的最底層，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舊鞋盒。

打開鞋盒，里面裝的不是鞋。

而是一堆她眼里的破爛。

一片干枯的銀杏葉，背面寫著，今天放學(xué)天還沒黑。

一顆用紙巾包了三層的藍(lán)色玻璃彈珠。

一張周橙寫給我的紙條，上面寫著，請你吃糖。

一只耳朵摔斷的白瓷兔子。

還有一張壓在最底下的雙人合影。

那是七年前，她再婚前帶我去照相館拍的。

照片里的我穿著鮮艷的紅裙子，笑的露出兩顆虎牙。

媽媽拿著那張照片，手不受控制劇烈的顫抖著。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和我之間唯一的一張合影。

再婚后，客廳墻上掛著的，全都是她、賀遠(yuǎn)洲和予諾的全家福。

鞋盒的角落里，還有一張折疊的四四方方的小紙條。

她小心翼翼的拆開，上面是我初二那年寫的字。

如果媽媽今天心情好，我就跟她說我想學(xué)畫畫。

紙條的邊緣已經(jīng)被冷汗浸的發(fā)黃。

媽媽捏著紙條，呆呆的坐在地板上。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那只斷了耳朵的白瓷兔子。

“安安……你喜歡兔子嗎？”

她喃喃自語，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手背上。

她答不上來。

她知道我理綜能考三百分，知道我專注度高達(dá)百分之九十七。

但她不知道我喜歡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歡什么顏色。

不知道我做夢都想當(dāng)一個插畫師。

門鈴?fù)蝗豁懥恕?br>
劉嬸提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局促的站在門口。

她是我三歲到十歲時的保姆。

媽媽再婚后，嫌她太寵我影響自律，把她辭退了。

劉嬸沒有進(jìn)門，只是從袋子里拿出一疊用塑料布包好的畫紙。

“方敏，這是安安小時候畫的?！?br>
媽媽顫抖著接過畫紙。

每一張畫上，都有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

大人的頭頂上，總是畫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太陽。

“我以前問過安安，為什么總要畫太陽。”

劉嬸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安安說，太陽就是媽媽?！?br>
“因為媽媽最厲害，能照亮所有人。”

媽**瞳孔猛的放大了。

她想起了那些教輔資料背后的六十七個太陽。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么自我激勵。

那是我在畫她。

每一次被芯片電的痛不欲生的時候。

每一次被她罵的狗血淋頭的時候。

我就畫一個太陽，拼命在心里說服自己。

媽媽是太陽，太陽是不會故意燙傷我的。

劉嬸從口袋里摸出那顆藍(lán)色玻璃彈珠，放在鞋盒旁邊。

“當(dāng)年你趕我走的時候，安安把這個塞給我?！?br>
“她說她只有這個了。”

“我讓她自己留著，她說幫我收好，等我回來再還我?！?br>
劉嬸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媽媽。

“她等了我七年?！?br>
“方敏，你當(dāng)年非要趕我走，就是怕有人心疼她吧？”

媽媽張著大嘴不停喘息，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她死死抓著那些畫著太陽的紙，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