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住院第二晚，我才發(fā)現他被踢出醫(yī)保了。
護士把繳費單遞給我。
“媽媽，押金要補一萬，商?？鄄涣?，顯示已退保?！?br>我愣了一下。
“什么時候退的？”
護士低頭翻了翻。
“十八個月前?！?br>我站在ICU門口，手機屏幕還亮著。
上面是陳志遠的朋友圈——
馬爾代夫的海。
一個兩歲的小男孩，坐在沙灘上，笑得很開心。
配文：“寶貝兩歲生日快樂，爸爸永遠愛你?！?br>定位時間：今天下午四點。
那時候，我兒子陳安，正被推進ICU。
1.
陳安是凌晨三點開始咳的。
起初只是兩三聲，我以為又是普通感冒。
他抽屜里常備布洛芬和感冒沖劑，我打算等天亮再帶他去社區(qū)醫(yī)院。
但四點半，他突然坐起來。
臉是紫的。
喘不上氣。
我一把抱起他就往樓下沖。
小區(qū)門口叫不到車。
我抱著他跑了三百米，攔下一輛送菜的貨車。
“師傅，求你，送我們去醫(yī)院！”
那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問，讓開副駕駛。
我抱著陳安坐上去。
他燒得很燙。
我一路上只能摸著他的背。
“安安，堅持住?！?br>“媽媽在。”
“媽媽在?！?br>到醫(yī)院是五點十分。
掛急診，拍胸片。
醫(yī)生看完片子，臉色變了。
“大葉性**，合并胸腔積液。”
“現在血氧只有88，必須馬上上無創(chuàng)呼吸機?！?br>“家屬去辦住院?！?br>我簽了字。
他們推著陳安進了搶救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拿出手機。
想打給陳志遠。
手指懸在號碼上。
懸了十幾秒。
我沒打。
因為我知道結果。
前年陳安骨折，我打電話，他說在開會。
去年陳安闌尾炎手術，我打電話，他說在外地出差。
今年五月陳安手指被夾到，我打電話，他直接沒接。
這三年，他沒出現過一次。
但搶救室里躺的，是他的親生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
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接。
我給他發(fā)了條微信。
“陳安大葉性**，現在在XX醫(yī)院搶救，你能過來嗎？”
消息顯示已送達。
沒有回復。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手機屏幕一直亮著，然后又暗下去。
什么都沒有。
我靠在椅背上。
走廊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遠處有一個老人在哭。
還有人在問“辦住院是幾樓”。
我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手機震了。
不是陳志遠。
是銀行的信用卡賬單提醒。
這個月還沒還。
我翻開錢包。
里面有一張結婚時買的信用卡，三**資卡，還有三百塊現金。
搶救室外墻上貼著一張告示。
“重癥監(jiān)護每日費用約5000-8000元”
我看著那行字。
然后低頭，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銀行。
賬戶余額：一萬兩千三。
夠三天。
六點零五分，醫(yī)生出來。
“情況穩(wěn)定了一點。但胸腔積液有點多，我們準備插管引流?！?br>“要轉ICU?！?br>我點頭。
“家屬一個人？”
“一個人?！?br>醫(yī)生頓了一下。
“孩子爸爸呢？”
“離婚了?！?br>醫(yī)生看了看我。
沒多問。
“先去繳費。ICU一天一萬左右，先交兩萬押金。”
我“嗯”了一聲。
醫(yī)生走回去。
我拿出手機，又打了一個電話。
不是陳志遠。
是梅玲。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晴？怎么這么早？”
我聽到她的聲音，忍了一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沒哭出來。
我只說：“梅姐?！?br>“嗯？”
“陳安進ICU了?！?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大概多嚴重?！?br>“**，插管?！?br>“還有呢？”
我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那筆錢?！?br>梅玲的語氣，立刻變了。
“那個人，十八個月沒給撫養(yǎng)費?！?br>“對?！?br>“你之前一直說再等等?！?br>“我不等了?！?br>電話那頭，梅玲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聽見她開始翻東西。
一份一份文件被翻動的聲音。
“蘇晴?！?br>“嗯?！?br>“我六個月前就跟你說，一切都準備好了?！?br>“我知道?！?br>“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