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殘夜------------------------------------------，天色很快便沉了下來。，不過申時末，天邊便只剩下一抹慘淡的暗紅，轉(zhuǎn)眼就被濃重的暮色吞沒。寒風(fēng)越發(fā)凜冽，呼嘯著掠過枯樹荒丘，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孤魂野鬼在曠野中哭號。，一步一拖，終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望見了那座在白日里隱約可見的村落。，才更看得清破敗。，斷壁殘垣間露著幾個黑黢黢的豁口，村口的老槐樹早已枯死，枝椏猙獰地伸向夜空，像一雙雙扭曲的手。村里靜得嚇人，沒有犬吠，沒有雞鳴，沒有炊煙，更沒有人聲，只剩下一片死寂。。，腳下隨處散落著破碎的陶片、朽爛的木塊、廢棄的農(nóng)具，幾間土坯房塌了半邊，屋頂露著天，門窗早就不見蹤影，只剩黑洞洞的口子，如同一張張巨獸的嘴，吞沒人影。，也不知是人是獸，在寂靜的夜里發(fā)出一聲輕響，聽得人心頭發(fā)緊?！熬驮谶@兒湊合一晚吧……”，聲音在空蕩的村里回蕩，顯得格外空洞。，也顧不得這里是不是死過人，紛紛朝著相對完好的房屋擠去，只求能有片瓦遮頭，擋一擋夜里的寒風(fēng)。、墻還算完整的小屋。，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地面凹凸不平，散發(fā)著霉味與塵土味。他用腳簡單掃出一塊干凈地方，靠著土墻坐下，后背抵著冰冷堅硬的土坯，寒意一層層往上冒。，陸陸續(xù)續(xù)涌進來幾十號流民，老弱婦孺擠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只聽見粗重渾濁的喘息，和壓抑至極的咳嗽聲。。
沒有燈火，沒有星月，整個荒村陷入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
徐楠蜷縮在墻角，盡量把身上那件破爛麻布裹緊。饑餓依舊在腸胃里絞著，一陣陣抽痛，餓到后來，反而有些麻木，只剩下渾身發(fā)軟、眼冒金星。
他不敢睡死。
在這亂世荒村，夜里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
有人餓瘋了會搶食，有人走投無路會傷人，甚至更可怕的事，也并非不可能。徐楠握著白天那塊尖銳的石塊，指尖微微用力，保持著一絲清醒。
黑暗中，人聲漸漸多了起來，低低切切，帶著絕望與惶恐。
“聽說這村原先幾十戶人，旱了兩年，死的死、逃的逃，去年就空了……”
“夜里別出聲，招野狗倒還好，就怕招著差役、鄉(xiāng)勇……”
“我男人今天下午倒在路邊，沒起來……我?guī)е蓿稍趺椿睢?br>一個婦人壓抑著哭聲，眼淚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旁邊有人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風(fēng)：“活不成的……這世道，女的、小的，最是活不成?！?br>徐楠聽得心頭沉重。
他能做的有限，連自己都顧不住，更救不了這一村子的苦命人。
就在這時，屋子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
有人壓低了聲音呵斥，又有人悶哼一聲，似乎在爭搶什么東西。徐楠瞇起眼，借著窗外極淡的微光，隱約看見幾條人影扭在一起。
“松手！那是我撿的干樹皮！”
“你都快死了，吃了也是浪費，不如給我……”
“你這賊娃子，放開！”
爭執(zhí)聲越來越響，很快從爭搶樹皮，變成了互相推搡毆打。黑暗中拳腳落在身上的悶響、喘息、怒罵，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不過是一點連牲口都不愿多碰的干樹皮，竟能讓人瞬間撕破臉皮，形同野獸。
旁邊的流民要么嚇得往角落縮，要么麻木地看著，沒人敢上前勸架。在饑餓面前，人心涼薄得可怕，自保尚且不及，誰還顧得上旁人死活。
徐楠冷冷看著那一幕，沒有動。
他現(xiàn)在身子虛弱，上去只會被一并卷進去，白白送命。亂世生存第一條：不惹無謂的麻煩，不做無意義的犧牲。
混亂持續(xù)了片刻，最終一個看起來稍壯些的漢子奪了樹皮，惡狠狠地喘著氣，縮到角落狼吞虎咽。另一個瘦得脫形的少年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嗚咽，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屋內(nèi)重歸死寂，只剩下更濃重的壓抑。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低到了極致。
寒氣從地面、墻壁四面八方鉆進來，凍得人牙齒打顫，手腳僵硬。不少人凍得睡不著，只能擠在一起，靠著彼此微弱的體溫取暖。
徐楠也冷得難受，意識昏昏沉沉，幾次差點睡過去，又都被寒意與警惕硬生生拽回來。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卻很穩(wěn)，不像是流民的拖沓凌亂。
徐楠瞬間繃緊了身體，握緊石塊，屏住呼吸。
屋內(nèi)的流民也察覺到了動靜，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整個屋子落針可聞。
腳步聲在村道上停了停，接著，幾道黑影從門口一晃而過。有人壓低了嗓子說了幾句方言，語速很快，語氣不善，聽不真切，卻能嗅出一股兇氣。
“是……是山上的？”有人抖著嗓子，用氣聲嘀咕。
“別說話……別出聲……”
流民口中的“山上的”，不是**，便是占山落草的饑民，甚至可能是殺過人的悍匪。遇上了，輕則被搶去僅剩的一點東西，重則性命難保。
黑影在村中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查看有沒有什么可搶之物，又或是在打量流民這群“活物”。過了片刻，腳步聲才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直到徹底聽不見動靜，屋內(nèi)眾人才長長松了口氣，不少人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經(jīng)此一嚇，更是沒人敢睡。
徐楠靠在墻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緒翻涌。
這一夜，是他穿越以來的第一個夜晚。
荒村、殘夜、寒風(fēng)、**、爭搶、匪患隱憂……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遍遍告訴他：
這不是夢，這是真真正正的****。
官府不管，天地不仁，人心險惡，朝不保夕。
做順民，是死。
做流民，是死。
安分守己，還是死。
他望著黑暗中一張張模糊、麻木、絕望的臉，忽然明白。
在這個世道，想活下去，靠等、靠熬、靠乞討、靠順從，統(tǒng)統(tǒng)沒用。
想要活，就得自己爭。
想要活，就得比惡人更狠。
想要活，就不能再做任人踩踏的螻蟻。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漫長難熬的殘夜，終于要過去了。
徐楠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身體。
石塊依舊被他緊緊握在手里。
新的一天來臨，依舊沒有糧食，沒有活路，依舊是**遍野的亂世。
但他已經(jīng)不再是昨夜那個茫然無措的穿越者。
走出這間殘破的小屋，迎著刺骨的晨風(fēng)，徐楠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動搖的堅定。
等天亮，就去找吃的。
不是樹皮，不是草根，是能真正活下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