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龍------------------------------------------# 第二章 北冥有龍，龍門關(guān)。，沒有要停的意思。孟歸云站在關(guān)墻之上，望著北方白茫茫的冰原，眉頭微皺。他是鎮(zhèn)北侯孟蒼的養(yǎng)子，大夏**最年輕的千戶。十七年來，他守在這座關(guān)隘上，看著這片冰原，從未厭倦。，他有些不安?！扒簦　备睂O虎踩著積雪跑上來，甲胄上結(jié)了一層薄冰，“侯爺派人來傳話，說**派了特使來北冥勞軍，讓您準備迎接?！?。勞軍？這個時節(jié)——龍族活動最頻繁的冬月——**派特使來北冥？“特使什么來頭？聽說是陛下身邊的紅人?！睂O虎壓低聲音，“姓陸，是個女將軍。”。孟歸云眉頭皺得更深。大夏軍中不是沒有女將，但能成為天子近臣、被派來北冥督軍的，只有一個人。他聽過那個名字——陸青蘿。十七歲從軍，十九歲領(lǐng)千戶，二十二歲封將軍，大夏立國百年來最年輕的女將。關(guān)于她的傳聞很多：有人說她是陛下的私生女，有人說她是某個隱世宗門的嫡傳，還有人說她上過九天，喝過鳳凰血。。但他知道，能在這個年紀坐到那個位置，絕非常人?！疤厥故裁磿r候到？今日午后?！睂O虎頓了頓，“侯爺說，讓您親自去接?！?。養(yǎng)父很少特意點名讓他辦某件事，既然開口了，必有深意。，風雪稍歇。。遠遠地，一隊人馬從風雪中浮現(xiàn)。沒有儀仗，沒有旗牌，只有二十余騎，皆著玄甲，馬背上掛著制式長矛。若不是當先那人馬鞍旁懸著一面金色令牌，根本看不出這是天子特使。
孟歸云的目光落在當先那人身上。玄甲，長劍，身姿挺拔如松。風雪吹起她頭盔下的幾縷發(fā)絲，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她沒有戴面甲，眉眼間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還有一種久經(jīng)沙場才能淬煉出的銳利。
“大夏鎮(zhèn)北軍千戶孟歸云，奉侯爺之命，恭迎特使?！?br>孟歸云翻身下馬，行軍禮。
陸青蘿勒住韁繩，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開，掃過他身后的親衛(wèi)，掃過關(guān)墻上的防御工事，掃過遠處白茫茫的冰原。
“孟千戶辛苦了?！彼穆曇舯蕊L雪還冷，“本使奉命**北冥防線，帶路吧?！?br>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孟歸云翻身上馬，與她并騎而行。他注意到，她的親衛(wèi)個個沉默寡言，馬術(shù)精湛，隊形看似松散，實則每人都在最佳的攻擊和防御位置。這不是來勞軍的儀仗隊，這是一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精銳。
“陸將軍?！泵蠚w云開口，“陛下派您來北冥，應(yīng)該不止勞軍這么簡單吧?！?br>陸青蘿沒有看他?！懊锨粢詾槭裁词莿谲?？帶幾車酒肉，說幾句辛苦了，就是勞軍？”
孟歸云語塞。
“北冥是大夏北方門戶，龍族覬覦數(shù)百年。陛下要的，是這道防線萬無一失?！标懬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本使來，就是親眼看看，它到底是不是萬無一失。”
她沒有說“萬一不是會怎樣”。但孟歸云聽得懂。
車隊繼續(xù)前行。路過一處冰谷時，陸青蘿忽然勒馬。她看著冰谷深處，那里有一片明顯的戰(zhàn)斗痕跡——碎裂的冰層，燒焦的龍息痕跡，還有幾處深陷的龍形凹坑。
“三天前，這里發(fā)生過戰(zhàn)斗。”
這不是問句。
孟歸云沒有隱瞞?！拔衣拾偃蓑T隊在此遭遇龍族斥候伏擊，二十條冰霜巨龍，三個凝丹境。戰(zhàn)死六十人，幸存四十?！?br>陸青蘿終于轉(zhuǎn)過頭，正眼看他。她的眼睛很特別——瞳孔深處有一抹極淡的金色，像是封存著一簇隨時會燃起的火焰。
“二十條冰霜巨龍，三個凝丹境。你帶一百人，活著回來了四十個?！彼従徴f，“怎么做到的？”
孟歸云沉默片刻。“我劈斷了為首那條龍的角，他們退了?！?br>陸青蘿的眼神變了。不是震驚，不是贊賞，而是一種孟歸云讀不懂的復(fù)雜。
“你一個人，劈斷了凝丹境冰霜巨龍的角。”她重復(fù)了一遍，“用的什么？”
“山河掌。大夏軍中的制式武學(xué)?！?br>“山河掌劈不斷龍角?！标懬嗵}的語氣篤定，“別說凝丹境，筑基境的龍角都劈不斷?！?br>孟歸云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劈斷那根龍角時，體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血液沸騰，瞳孔變豎瞳，手臂浮現(xiàn)龍鱗。那股力量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血脈深處沉睡了十七年，在那一刻被生死危機驚醒。
但他不能說。養(yǎng)父讓他隱瞞，他就必須隱瞞。
“可能是生死關(guān)頭，激發(fā)了潛能?！彼f。
陸青蘿看了他很久。久到孟歸云以為她會追問。但她沒有。她收回目光，輕夾馬腹，繼續(xù)前行。
“帶我去龍門關(guān)?！彼f，“我要看最前線的布防?！?br>龍門關(guān)。北冥邊境最前沿的關(guān)隘，建在兩座冰峰之間，是北冥通往中土的咽喉。關(guān)墻不高，但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孟歸云駐守此地三年，對每一處箭垛、每一條暗道都了如指掌。
陸青蘿**得很仔細。不是走過場的那種仔細，是一個真正懂**的人在看——看箭垛的射界是否交叉覆蓋，看暗道的出口是否隱蔽，看糧倉的位置是否防火防潮。她甚至親自走了一遍城墻上的每一條通道，在幾個關(guān)鍵位置停下來，問了孟歸云一些很具體的問題。
“如果龍族用火攻，關(guān)墻上的防火措施是什么？”
“關(guān)墻主體是冰巖混合結(jié)構(gòu)，外層覆蓋凍土，不易燃。箭垛下方有暗渠，引冰川融水，隨時可以汲水滅火?！?br>“如果龍族從空中越過關(guān)墻，直接襲擊后方糧道，你的預(yù)案是什么？”
“龍門關(guān)不是孤立防線。關(guān)后三十里有三處烽火臺，每臺配三只信鷹。一旦發(fā)現(xiàn)敵情，一炷香內(nèi)可傳訊至鎮(zhèn)北軍大營。糧道沿線設(shè)有暗哨，大隊龍族難以無聲越過?！?br>陸青蘿點了點頭。不是客套的贊許，是一個內(nèi)行對另一個內(nèi)行的認可。**完畢，兩人站在關(guān)墻最高處，望著北方的冰原。夕陽西沉，將冰原染成一片金紅。風雪停了，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和兩人之間漫長的沉默。
“孟千戶?！标懬嗵}忽然開口，“聽說你是鎮(zhèn)北侯的養(yǎng)子。”
孟歸云一怔。“是?！?br>“可知親生父母是誰？”
又是這個問題。三天前，龍族斥候驚恐地喊出“應(yīng)龍血脈”；三天后，天子特使問起他的親生父母。孟歸云有一種感覺——他十七年來從未懷疑過的身世，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四面八方逼問。
“養(yǎng)父說，是在戰(zhàn)場上撿到的棄嬰。其他，不知?！?br>陸青蘿沉默。她望著遠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原，穿透了風雪，落在了某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
“我也沒有父母?！彼f，聲音很輕，“我是陛下從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
孟歸云側(cè)頭看她。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將那雙隱隱泛著金色的瞳孔映得格外明亮。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傷感，也看不出自憐。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像陳述今天的風向。
“所以陛下是我的恩人，大夏是我的家?！彼^續(xù)說，“我替陛下守這道門，不是為了功名利祿，是因為這里是我的家?！?br>她轉(zhuǎn)過頭，與孟歸云對視。
“孟千戶，你守這道門，是為了什么？”
孟歸云張了張嘴，想說“忠君報國”，想說“守衛(wèi)疆土”，想說那些他背了無數(shù)遍、每次升遷考核都要說的冠冕堂皇的話。但面對這雙金色的眼睛，那些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他聽見自己說，“養(yǎng)父讓我守，我就守。十七年了，沒想過為什么?！?br>陸青蘿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沒有失望，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孟歸云從未在別人眼中見過的情緒——是理解，是共鳴，是一個同樣“沒有根”的人，在看到另一個“沒有根”的人時，才會流露的東西。
“那就繼續(xù)守?！彼f，“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是為什么。”
她轉(zhuǎn)身，準備走下關(guān)墻。走了兩步，又停住。
“孟千戶?！?br>“在?！?br>“你劈斷龍角時，身體里那股力量……不要再在人前用了?！彼谋秤霸谙﹃栔欣煤荛L，“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那個答案?！?br>她走下關(guān)墻。孟歸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手不自覺地按向胸口。那里，隔著甲胄和內(nèi)衫，有什么東西隱隱發(fā)燙。
深夜，龍門關(guān)驛館。
陸青蘿獨自坐在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北冥防務(wù)圖。但她沒有在看圖。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簇極淡極淡的金色火焰正在無聲燃燒?；鹧嬷校[約有一只鳳凰的虛影展翅欲飛。她合攏手掌，火焰熄滅，鳳凰消失。
二十三年了。從她被陛下從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那一天起，這簇火焰就在她體內(nèi)。她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不知道它意味著什么。她只知道，每當她靠近某些人、某些地方，火焰就會自動燃起。比如今天，在冰谷，聽孟歸云說起劈斷龍角的那一刻。火焰突然熾烈，幾乎要破體而出。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將它壓回去。
陸青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北冥的夜空繁星如斗。她望著那些星辰，想起了很多年前，陛下對她說的話——“青蘿，你體內(nèi)流的，不是普通人的血。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成為什么樣的人?！?br>她選擇成為大夏的將軍。她選擇替陛下守這道門。她選擇不去追問那簇火焰的來歷。但今天，在冰谷，在孟歸云說出“劈斷龍角”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種沖動。一種想要追問的沖動。
因為那個年輕千戶劈斷龍角時，她掌心的火焰，給出了回應(yīng)。
三日后，龍門關(guān)外三十里。
孟歸云率小隊出關(guān)例行偵察。陸青蘿隨行——這是她自己的要求，孟歸云沒有理由拒絕。隊伍在雪地中行進，馬蹄裹著布，盡量減少聲響。孫虎帶人在前方探路，孟歸云和陸青蘿并騎居中。
一切都很安靜，直到他們發(fā)現(xiàn)那座冰谷。
冰谷深處，橫七豎八躺著數(shù)條龍族的**。孟歸云翻身下馬，走近查看。龍尸上沒有外傷，鱗甲完整，龍瞳圓睜，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戰(zhàn)斗中的猙獰，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他檢查了一條龍尸的胸腔。內(nèi)丹不見了。
“是被人活生生抽走的。”陸青蘿蹲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是在龍族還活著的時候?！?br>孟歸云的后背一陣發(fā)涼?；畛閮?nèi)丹，這是比**更**的手段。龍族內(nèi)丹蘊含其一生的修為精華，抽丹者不僅要勝，還要在龍族活著時壓制其魂魄，一點點剝離內(nèi)丹與身體的聯(lián)系。這種手段，大夏軍中不用，龍族自己不會用，普通散修沒這個本事。
“浮圖會?！?br>陸青蘿吐出三個字。孟歸云側(cè)頭看她。
“一個收集天下武學(xué)典籍和秘法的組織。據(jù)說他們也在收集各種上古血脈?！标懬嗵}的目光在龍尸上掃過，“抽內(nèi)丹，是為了提取龍族血脈中的法則碎片?！?br>她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投向冰谷深處。
“出來吧。跟了我們一路，不累嗎？”
冰谷深處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沙啞的笑。一個雙目失明的老者，拄著拐杖，從陰影中走出。他的眼眶是兩個空洞，但當他“看”向眾人時，所有人都生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老朽在此辦事，不相干的人，退下?！?br>陸青蘿的長劍出鞘三寸?！斑@些龍族，是你殺的？”
“它們的面，是會長要的東西。老朽只是奉命行事?！辫F無雙側(cè)耳，朝向孟歸云的方向，“這個聲音……你身上有龍族的血味。應(yīng)龍？”
孟歸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會長說，應(yīng)龍血脈也是九界浮圖的鑰匙之一?！辫F無雙的拐杖在地上頓了頓，周身浮現(xiàn)出數(shù)顆龍族內(nèi)丹，散發(fā)出詭異的光芒，“既然遇到了，就一并帶回去吧?！?br>話音落下，那些龍族內(nèi)丹同時爆發(fā)。不是爆炸——是釋放。每一顆內(nèi)丹中都封存著一條龍族臨死前被剝離的修為和怨念，此刻全部釋放出來，化作數(shù)道龍形虛影，張牙舞爪撲向眾人。親衛(wèi)們拔刀迎戰(zhàn)，但刀劍砍在虛影上，如砍煙霧。那些虛影穿過兵器，穿過甲胄，直接撲入人的體內(nèi)。被撲中的士兵慘叫著倒地，渾身抽搐，七竅滲出黑色的血。
“是魂毒！”陸青蘿長劍完全出鞘，劍鋒上燃起一縷極淡的金色火焰，“不要被它們碰到！”
她揮劍斬向一道龍形虛影?；鹧鎰膺^處，虛影發(fā)出一聲凄厲的龍吟，被一分為二，化作黑煙消散。但更多的虛影從內(nèi)丹中涌出，數(shù)量太多，她一劍一劍斬去，火焰劍光織成一道金色火網(wǎng)，卻依然擋不住所有。
孟歸云被三道虛影同時撲中。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么冰冷的東西鉆進了體內(nèi)，沿著經(jīng)脈向丹田侵蝕。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碎片般的畫面——不是他的記憶，是那些被抽丹的龍族臨死前的恐懼、憤怒、絕望。
然后，他體內(nèi)的血液再次沸騰了。
不是上次在冰谷時的那種溫和的沸騰。是火山噴發(fā)，是地殼撕裂，是某種沉睡了十七年的力量被外敵入侵徹底激怒。孟歸云的雙瞳化為豎瞳，比上一次更深、更銳、更接近某種遠古爬行動物的冷酷。他的雙臂、脖頸、臉頰，同時浮現(xiàn)出龍鱗紋路，不是淡淡的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鱗片。
他一掌擊出。
山河掌。但這一掌的力量，與三天前劈斷龍角時完全不同。掌風中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力，那是應(yīng)龍血脈的天賦——毀滅法則。三道龍形虛影在這一掌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直接化為虛無。掌力余波掃過，鐵無雙周身懸浮的數(shù)顆內(nèi)丹齊齊碎裂，封存的龍族怨念化作黑煙四散，消融在北冥的風雪中。
鐵無雙口吐鮮血，倒飛出去。他重重摔在冰壁上，滑落下來，空洞的眼眶“望”向孟歸云的方向，嘴角卻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應(yīng)龍血脈……果然……”他咳出一口血，“老朽記住了?！?br>他捏碎袖中一枚玉符，身影化作一道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孟歸云沒有追。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豎瞳緩緩消退，龍鱗隱沒。那股力量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陸青蘿。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著他站起來。她的長劍已經(jīng)歸鞘，掌心的金色火焰也熄滅了。但孟歸云感覺到了——當她扶住他的那一刻，她的掌心，隔著甲胄，傳來一陣溫熱。
不是火焰的灼熱。是體溫，是人體的溫度。
“回關(guān)?！彼龑κＯ碌挠H衛(wèi)下令，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然后她架著孟歸云，一步一步，走回龍門關(guān)。
龍門關(guān)，軍醫(yī)帳。
孟歸云被放在行軍床上。他渾身脫力，但神智已經(jīng)恢復(fù)。軍醫(yī)檢查后說沒有大礙，只是真氣耗盡，需要休養(yǎng)。陸青蘿揮手讓所有人退下。帳中只剩下兩人。
“你不問我？”孟歸云的聲音沙啞。
“問什么？”
“應(yīng)龍血脈。龍鱗。豎瞳。那股毀滅之力?！?br>陸青蘿沉默。她坐在床邊，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里，金色火焰再次燃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靜，都溫和。
“我體內(nèi)流的，是鳳族的血?！?br>孟歸云怔住。陸青蘿合攏手掌，火焰熄滅。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與孟歸云對視。
“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彼f，“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可以信任你?！?br>帳外風雪呼嘯。帳內(nèi)，兩個身世成謎的年輕人相對無言。過了很久，孟歸云開口。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很小的時候。陛下沒有瞞我?！标懬嗵}的語氣平淡，“他說，我襁褓中只有一根鳳凰尾羽。他說，我可以選擇追查自己的身世，也可以選擇不去追問，只做陸青蘿?！?br>“你選了哪一個？”
“我選了替陛下守這道門?！彼D了頓，“但我知道，總有一天，那些我不去追問的東西，會自己找上門來?！?br>她站起身。
“你體內(nèi)的應(yīng)龍血脈，也一樣。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br>她走向帳外，在門口停下。
“孟歸云，記住我的話。應(yīng)龍血脈不是詛咒，是力量。不要因為血脈而否定自己?！?br>帳簾掀開，風雪涌入，然后又被隔絕在外。
孟歸云躺在行軍床上，手探入懷中，觸到那根鳳凰尾羽。那是陸青蘿在冰谷一戰(zhàn)后，臨走時塞給他的。她說，這是她唯一與過去有關(guān)的東西。她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她，請他殺了她。
他握緊尾羽，感受著其中溫熱的火焰之力。
帳外，陸青蘿站在風雪中。一只軍用信鷹落在她手臂上，爪子上綁著細竹筒。她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蒼梧之野，浮圖碎片現(xiàn)世。速往。”
她將密信在掌心燃盡。金色的火焰吞噬紙張，照亮了她的臉。然后她翻身上馬，帶著親衛(wèi)消失在風雪中。沒有告別，沒有解釋。
孟歸云站在關(guān)墻上，望著那隊人馬遠去。風雪很快吞沒了他們的背影。他握著鳳凰尾羽，忽然想起她問的那句話——“孟千戶，你守這道門，是為了什么？”
他守了十七年。從沒想過為什么。但現(xiàn)在，他開始想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