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被關掉一樣。
「不……不會吧，師姐，我明明——」
「你明明檢查過了，是嗎？」蘇晚看著她，「那你告訴我，為什么包裝寫的四零，里面裝的是五零?！?br>「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庫房發(fā)錯了——」
「庫房發(fā)錯，你檢查的時候沒拆開看？」
周念汐的嘴唇在抖。她的眼神往左上方飄了一下。蘇晚認得那個方向。走廊左邊第三間辦公室，是陸景深的。
「師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別——」
門被推開了。
陸景深走進來。一米八三。白大褂。胸牌上寫著"骨科副主任"。他的頭發(fā)梳得很整齊，下巴刮得干凈。他看了蘇晚一眼，又看了周念汐一眼。
「怎么了？」他說。語氣溫和。關切。恰到好處的丈夫的語氣?！竿饷娑荚诘攘耍洪L也催了。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他走到蘇晚身邊，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蘇晚把手抽開了。
陸景深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晚晚，你這是——」
「陸醫(yī)生，」蘇晚說，「請你看一下這個?！?br>她把縫合線遞給他。
陸景深接過來。他看了一眼包裝，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線。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庫房拿錯了吧，」他說，「我讓人換一批就行。別因為這種小事耽誤手術?！?br>「小事？」蘇晚說。
「對，小事。庫房經(jīng)常出這種錯。你第一年做主刀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br>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耐煩。那個不耐煩藏在溫和的外殼下面，但蘇晚聽出來了。她在婚姻里聽了四年。
「縫合線是小事，」蘇晚說，「那這個呢？」
她拿起肝素的瓶子。
「你看瓶底的激光刻印。批號和標簽對不上?！?br>陸景深的眼睛瞇了一下。這個動作他在緊張的時候才會做。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可能是標簽貼錯了——」
「兩樣東西同時出錯。標簽貼錯。型號拿錯。你覺得這是巧合？」
蘇晚把瓶子放在燈光下面。手術室的無影燈很亮。瓶子里液體的顏色差異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
「如果這瓶藥用在病人身上，」蘇晚說，「七歲的女孩。三十公斤體重。錯誤濃度的肝素進入體內。你算一下結果?！?br>陸景深沒有說話。
周念汐站在角落里。她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蘇晚看見她的口袋在抖。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然后是錢芳的聲音。
「蘇醫(yī)生，你到底在搞什么？陸院長發(fā)話了，再不開始手術，直接換人。」
蘇晚沒有理她。
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我已經(jīng)把這兩樣東西的照片拍下來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準備室里每個人都聽到了?！概枌Ρ?。型號對比。照片上有時間戳?！?br>陸景深的臉終于變了。
「晚晚，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人要在我的手術臺上殺一個七歲的孩子，然后讓我背鍋。我現(xiàn)在要查清楚是誰干的?！?br>錢芳從門外擠進來。她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驚訝，然后變成了一種別的東西。是譏笑。
「蘇晚，你瘋了吧？誰要害你？你就是怕了，找借口不敢上臺。我早就說過，一個食堂撿來的孤兒，能有什么出息——」
「錢護士長?！?a href="/tag/su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打斷她。
錢芳停住了。
蘇晚看著她。
「你剛才的話，我的手機錄到了。如果你想上仁和醫(yī)院的公告欄，我可以幫你?！?br>錢芳的臉漲紅了。她張嘴要說什么，但蘇晚已經(jīng)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走廊那頭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那個聲音蘇晚太熟悉了。
沉穩(wěn)。有力。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恰好相等。是一個習慣了被人讓路的人才會有的步伐。
陸鶴鳴來了。
第三章
陸鶴鳴六十二歲。頭發(fā)灰白。戴金絲邊眼鏡。他穿著深色西裝，沒有穿白大褂。他走到準備室門口，站住了。
他沒有進來。他站在門口，像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戶前面一樣。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領地。他只需要站著，就夠了。
「什么情況？」他說。
陸景深上前一步。
「爸，沒什么大事，術前備藥有點小問題，庫房發(fā)錯了——」
「藥品被人為替換了，」蘇晚說。
陸鶴鳴的目光從陸景深身上移到蘇晚身上。他看了她三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