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機屏幕也在看我。無數(shù)道無聲的、沒有溫度的視線，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我裹在中間。
我僵住了。全身肌肉鎖死，連眼球都不敢轉(zhuǎn)動。喉嚨里那口涼茶梗在那里，上不去下不來。
墻上的影子，那個剛剛小指勾了一下的影子，瞬間“凝固”了。它不再有任何細(xì)微的、可能不屬于我的顫動。它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精確的二維復(fù)制品，每一個輪廓線都緊貼著我的動作，嚴(yán)絲合縫。
我維持著看手機的姿勢，拇指停在屏幕上。時間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在刀鋒上碾過。我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聲音大得嚇人，但耳朵里的嗡鳴更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也可能有幾分鐘。
那股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像退潮一樣，緩緩撤去?？諝庵匦铝鲃?，耳朵里的嗡鳴減弱，后背的沉重感消失了。一切恢復(fù)“正?！?，除了我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我慢慢放下手機，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機器人。我看向墻壁。
影子還跟著我。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我走到墻邊，離得更近些。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我的影子縮短，輪廓更清晰。我盯著影子的邊緣。
它的顏色，似乎比平時深了一點點。不是錯覺。正常的影子是灰黑色，帶點透明。但現(xiàn)在墻上這個，黑得像兌了墨，邊緣也更銳利，像用刀刻上去的。
我小時候，大概七八歲，有次跟父母去他們工作的廠區(qū)倉庫玩。倉庫很大，堆滿蒙著帆布的機器零件。我貪玩，鉆進一堆箱子后面，結(jié)果箱子倒了，把我堵在一個狹小的三角空隙里?？障锻饷媸呛裰氐姆?，光線幾乎透不進來，只有一道極細(xì)的縫隙，漏進一絲昏黃的光。
我被困在里面，喊了很久，沒人聽見。倉庫里只有我自己的回聲。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又厚又重，帶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我縮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縫隙光。光里有很多灰塵在跳舞。我看著看著，開始覺得那道光在動，光里的灰塵變成了眼睛，很多很多眼睛，從縫隙外面看著我。不是人的眼睛，是別的什么東西。我嚇得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覺得自己稍微一動，那些眼睛就會發(fā)現(xiàn)我，然后……然后會發(fā)生很可怕的事。
后來是父親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找來人才把箱子搬開。我被抱出來的時候，全身僵硬，哭都哭不出來。從那以后，我就特別怕黑，怕狹小空間，更怕那種“被看不見的東西注視”的感覺。我也變得對細(xì)節(jié)異常敏感，一點光線變化，一點聲音異常，都能讓我瞬間警覺。
那種感覺，和剛才一模一樣。甚至更糟。
我退后幾步，離開墻壁。影子隨著我拉長。我需要溝通，需要確認(rèn)。但絕對不能有明顯動作。
我眨了眨眼。很慢，很用力。閉上，停頓，再睜開。
一次，兩次。
我回憶著大學(xué)社團學(xué)過的一點摩斯碼皮毛。危險……是點劃點劃，劃點點劃？不對。我努力回想。危險，**nger，D是劃點點，A是點劃，N是劃點，G是劃劃點……太長了。最簡單的，SOS？點點點，劃劃劃，點點點。
但我不能發(fā)出聲音，只能用眨眼。長閉眼是劃，短閉眼是點？
我盯著自己的影子，再次眨眼。短，短，短。停頓。長，長，長。停頓。短，短，短。
做完這一套，我屏住呼吸。
影子沒有任何反應(yīng)。它只是靜靜地貼在地上，隨著我輕微的呼吸起伏。
是沒看懂？還是不能回應(yīng)？或者……剛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覺，是睡眠不足加上舊恐懼引發(fā)的神經(jīng)質(zhì)？
我走到工作臺前，頹然坐下。桌上攤著那本沒修復(fù)完的縣志，還有我用的工具：鑷子，毛筆，漿糊碗，噴壺，壓書石。旁邊散落著一些用于補紙的舊紙邊角料。
我拿起鑷子，無意識地?fù)芘切┘埿肌ＤX子里亂成一團。那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是誰？為什么不能被發(fā)現(xiàn)我能“看見”？看見什么？看見影子？還是看見那行字？
如果影子真的能獨立行動，那它是什么？鬼？怪物？我精神**的產(chǎn)物？
還有剛才那股恐怖的注視感……那就是“它”嗎？
我放下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