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批別過來,美嬌嬌拒絕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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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姚清的行動路線徹底進行了戰(zhàn)略性調(diào)整。世子沈從寰常出沒的院落、書房、以及通往那些地方的各條路徑,都被她在腦海里的地圖上標上了大大的紅色叉叉。當差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旦感知到“危險氣息”靠近,立刻啟動“隱形”模式,要么繞道,要么火速找事做,將“降低存在感”的生存法則貫徹到底。
定國公府的日子平淡如水,卻又暗流涌動。這暗流,自然還是圍繞著世子沈從寰的婚事。
這日午后,姚清被管事嬤嬤吩咐,去前院茶房取一套待客用的雨過天青瓷茶具。她捧著托盤,小心翼翼穿過回廊,剛走近花廳附近,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嚰怃J刺耳的女聲,混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音。
“……不過是個瘸子!還真當自己是什么香餑餑了?呸!若不是看在你定國公府的門第,誰稀罕來看你這張棺材臉!活該你娶不到媳婦,斷子絕孫!”
姚清腳步一頓,頭皮發(fā)麻。真是怕什么來什么。聽這話頭,又是國公爺和夫人不死心,不知從哪兒尋摸來的相親對象,結果顯然再次觸了世子的逆鱗,鬧得不可開交。
緊接著,是沈從寰那冰碴子一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戾氣,隔著一段距離都讓人心頭發(fā)寒:“滾。”
然后便是女子更加高亢的哭罵、沈母帶著哭腔的勸解、沈父沉重的嘆息,一片混亂。姚清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立刻變成墻壁上的一片影子。她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目不斜視地從花廳另一側的廊下快步走過,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沒聽見,我只是個路過的、莫得感情的搬茶具工具人。
走出老遠,那喧鬧聲才漸漸聽不到了。姚清松了口氣,心里卻不知怎地,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那女子的話實在刻薄惡毒,直戳人最痛處。沈從寰固然脾氣壞得像**,但被一個陌生女子如此當面羞辱“瘸子”、“斷子絕孫”……設身處地想想,尤其對于一個曾經(jīng)健全、心高氣傲的人來說,怕是比刀剮還難受。
一瞬間,之前聽到的關于他因殘疾性情大變的傳聞,和他那雙死寂陰郁的眼睛,似乎有了一個更具體的注解。嘖,這么一想,這家伙……好像也有那么一點點可憐?就一點點。
她搖搖頭,趕緊把這要命的同情心甩出去。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可憐是他的事,自己這小身板可經(jīng)不起他半點“可恨”的波及。明哲保身,切記切記。
取回茶具交差,又忙了一陣瑣事,眼看日頭西斜,姚清惦記著昨晚沒吃完、藏在房里的小半塊嬤嬤偷偷給她的桂花糕,腳步輕快地向后罩房走去。穿過連接后花園的那條僻靜竹徑時,她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這里雖然偏僻,但偶爾也會有主子過來散心。
怕什么來什么,這句話今天大概是她的魔咒。
竹影深處,那架熟悉的木質(zhì)輪椅靜靜地停在那里,仿佛已與斑駁的光影融為一體。沈從寰背對著她,望著眼前一叢開得頹敗的夏花,背影挺拔卻孤峭,透著濃重的厭世感。
姚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縮回腳,想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回。
“站住。”冰冷的聲音傳來,沒有回頭。
姚清僵住,暗罵自己流年不利。她硬著頭皮,轉身,屈膝:“世子。”
沈從寰緩緩操控輪椅轉過來。夕陽的余暉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脆弱的金邊,卻化不開他眼中萬年寒冰。他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嘴角扯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充滿了自嘲與譏諷。
“方才,聽得可還開心?”他慢條斯理地問,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姚清心上,“看我沈從寰的笑話,看一個殘廢如何被人指著鼻子咒罵斷子絕孫……是不是很滿意?”
姚清頭皮一炸,果然被他知道了!她當時明明走得很急,也沒往那邊看?。∵@人是背后長了眼睛嗎?
“奴婢不敢?!彼拖骂^,盡量讓聲音顯得平穩(wěn)無波,“奴婢只是途經(jīng),并未聽清。”
“呵,”沈從寰又冷笑一聲,顯然不信,那雙黑沉沉的眼眸鎖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憤怒,有譏誚,更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沒聽清?沒關系。你只需記得,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無論是我那‘慈愛’的父母,還是其他什么人——我沈從寰,就算孤寡一生,終身不娶,也絕不會妥協(xié)。”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低垂的、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聲音更冷:“更不會娶你這種處心積慮、被送上門來的女人。讓你們那些齷齪心思,都給我收起來。癡心妄想,也要有個限度?!?br>
“……”
姚清垂著的臉上,表情先是愕然,隨即一股無名火猛地從心底竄起,燒得她耳朵發(fā)燙。同情?可憐?去他的同情可憐!她剛才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惻隱之心,此刻被這番話碾得粉碎,只剩下被冤枉的憋屈和荒謬絕倫的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差點控制不住表情。好在最后關頭,強大的求生欲和十八年中式教育鍛煉出的“表面乖巧”技能發(fā)揮了作用。她迅速重新低下頭,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只留下恭敬的語調(diào):“世子的話,奴婢聽不懂。奴婢入府只為謀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世子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告退?!?br>
說完,不等他反應,幾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跑出竹徑,回到仆役房所在的狹窄院落,關上門,她才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憋悶的濁氣。
然后,在心里,將沈從寰翻來覆去、里里外外、酣暢淋漓地“問候”了一遍。
“***??!自戀狂!被**妄想癥晚期吧你!誰處心積慮了?誰要嫁給你了?你當你是***……不對,你當你是金子人人搶著要???還‘癡心妄想’?我呸!我就算瞎了、瘸了、瘋了,看上門口那棵歪脖子樹都不會看**這個陰晴不定、動不動就噴火的**殘廢好嗎?!”
“自己心理扭曲,看全世界都欠你的!活該你被罵!就你這狗脾氣,好姑娘才看不**!打一輩子光棍去吧!**!”
臭罵一頓,心里總算舒坦了點。姚清拍拍胸口,告誡自己:記住這次的教訓,那一點點多余的同情心,以后喂狗都不要給沈從寰!那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移動**包,離他越遠越好,最好遠到隔著一個太平洋!
而竹徑深處的沈從寰,依舊停留在那片頹敗的花叢前。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暮色將他籠罩。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緩緩收緊,指節(jié)泛白。那個頭也不回、逃也似離開的背影,和記憶中無數(shù)個或畏懼、或厭惡、或憐憫、或別有用心靠近又離開的身影重疊,最終都化為一抹濃得化不開的陰翳,沉入他眼底最深處的寒潭。
誰都不需要。誰都不能信。這樣就好。